第355章 还是你阴
三山关前,西岐大营。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姬发虽坐於主座,却也识相地一言不发。谁都能看得出,此次是他们败了,而且是大败。他的心头很是凝重。
在此之前,西岐一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阻碍,但也没有像此时这般。
只见阐教眾仙人皆是阴沉著脸,往日里那股超然物外的气度早已不见踪影。
赤精子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闷而焦躁。
文殊广法天尊坐在一旁,摇头嘆息,面色灰败。
普贤真人闭目不语,眉头紧锁。
太乙真人更是面色铁青,抱著双臂靠在帐柱上,一言不发。
玉鼎真人倒是面色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分明也藏著一丝凝重。
只有大师兄广成子正襟端坐,闭目凝神,似在推算著什么。
没办法,那两人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金鹏凭藉一己之力,便將他半数阐教仙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六对一,六个打一个,结果被人家困在领域中打得狼狈不堪,简直是脸都不要了。最后还是靠广成子出手才解了围。
更何况还有个孔宣一直隱藏在背后,没有认真出手。
就只凭藉感觉来看,其修为实力也必定不在金鹏之下。
如此一来,情况就不好办了。
一个金鹏,打六个不在话下。再加上孔宣,似乎当真能將他们师兄弟一网打尽。
每每想到此,眾人心中皆十分不好受。
他们阐教十二金仙,自出道以来,何曾有过如此窘境。便是面对接连到来的截教仙人,他们也从未惧过。
可今日,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人家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让他们如何不沮丧。
就在此时,广成子忽然睁开眼眸,目光扫视帐中。
其余人见状,绝望的心中似乎浮上一抹希望。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於这位大师兄身上了。
眾人急忙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
“大师兄,可有良策?”
“师兄,咱们该怎么办?”
“师兄,你说句话呀!”
广成子察觉到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身形微微一怔,隨即也是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虽然为十二金仙之首,却也不是万能的。此情此景,他也拿不出太好的办法。
眾人见状,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太乙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几分不甘:“师兄,你先前就不该留手。应当全力催动三宝玉如意,凭藉老师的圣人道韵加持,那二人也定不是对手。”
太乙真人所言很快就得到了肯定。
“太乙师弟说的没错,那二人修为虽然深不可测,但要知道圣人之下皆螻蚁。”
“只要在圣人之下,断然不可能接得住圣人手段。”
广成子闻言,却摇了摇头,开口道。
“並非我留手,而是我已经全力催动了玉如意,老师的圣人道韵也已然显化,只是……”
“老师的圣人道韵,似乎並未对那金鹏產生压製作用。”
太乙真人一愣:“什么?”
广成子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我催动三宝玉如意时,那金鹏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更加高涨。想来,对方身上也有与老师同级別的圣人庇护在身。”
此言一出,眾人当即心头一凉。
有著圣人法旨庇护,本就是他们行走洪荒的底气。
如今这圣人法旨没了效果,那他们便没了最大的依仗。
赤精子停住了脚步,面色惨白。
文殊广法天尊的嘆息声更重了。
普贤真人睁开眼,眼中满是无奈。
太乙真人更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方才金鹏朝他衝来的那副架势,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那股完全不把圣人法旨放在眼里的狂傲。
原来……人家是当真有底气的。
帐中一片死寂。
沉默良久,终於又有人开口。
“那……咱们是否应当回返崑崙,稟明师尊,再增派些援手过来?”
说话的是文殊广法天尊,声音中带著几分试探,目光看向广成子。
此言一出,当即便又有人附和。
“是啊,先前那截教仙人,总是打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们能去请援兵,咱们为何不能?”
“不错。咱们也去请援兵,让师尊再派几位师兄师弟下来!”
“南极师兄、云中子师弟他们,都未曾下山。若能请得他们相助,定能扭转战局。”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觉得有理,很快便是达成一致,隨即又將目光落在广成子身上。
然而,广成子闻言,却很快又是摇了摇头。
“此事,我未尝没有考虑过。”
他缓缓道,“只是……师尊既令我十二金仙悉数下山,那便已然是將此次量劫之事尽数交託给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阐教不似截教,有著万仙来朝。咱们十二金仙全都下山了,崑崙山上本就清冷了许多。若是再出,那只能是请南极师兄、白鹤师弟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到那时,老师身边便再无人侍奉,当真成孤家寡人一个了。”
眾人闻言,沉默不语。
广成子说的,是事实。
阐教不比截教,门下弟子本就不多。
十二金仙已是阐教的支柱力量,他们全部下山后,崑崙山上便只剩下南极仙翁、白鹤童子等寥寥数人。
若再抽调,老师身边便真的无人了。
他们身为弟子,怎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困,让老师身边无人侍奉。
可若是不请援兵,他们又该如何应对那孔宣金鹏?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姬发坐在主位之上,看著这些仙人一个个愁眉不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仙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一个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良久,广成子忽然站起身。
“诸位师弟,事已至此,抱怨也无用。那孔宣金鹏虽强,却也並非不可战胜。咱们师兄弟齐心,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今日暂且休整,明日再议。”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
而相比於阐教一方的愁眉苦脸,孔宣与金鹏这边倒是轻鬆许多。
二人於城楼之上,眺望那西岐军阵。
远处的西岐大营旌旗招展,却透著几分沉寂,显然今日之败对他们的士气打击不小。
金鹏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显然心情极佳。孔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自远处疾掠而来,一前一后,落於城楼之上。
正是无支祁与袁洪。
“老大,我们回来了!”无支祁一落地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来,那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袁洪紧隨其后,他虽然不善言辞,但此刻也带著几分邀功的神色,闷声道:
“老大,这几日我们接连去西岐大营前挑衅,那西岐与阐教一方皆是没有响应。我喊了许久,愣是没人敢出来应战。”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他们还將大营后撤了百里,想来是被老大们打怕了。不过那杨戩倒是出来与我过了两招,痛快。”
说到杨戩,袁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上次未分胜负,他一直记掛著,如今终於又交手了几合,虽然短暂,却也让他心满意足。
无支祁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这憨货,话都被他说完了,自己还说什么。
他狠狠瞪了袁洪一眼,一把將他拨开,挤到孔宣和金鹏面前,眉飞色舞地道:
“老大,依我看,那阐教眾仙人皆是被二位老大所展现的实力震慑住了,一时没了胆气。”
“尤其是那个太乙真人,之前在咱们面前那叫一个囂张,如今连面都不敢露了。哈哈哈!”
他说著,还模仿起太乙真人那日被噎住时的表情,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
袁洪在一旁看著,面露鄙夷之色。
这货,就会拍马屁。
不过……两位老大似乎挺受用的,他就不计较了。
金鹏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每每想起那日阐教眾仙狼狈不堪的神情,心头那叫一个畅快。
“阐教十二金仙,也不过如此。”
他朗声道,“我兄弟二人,完全可以將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这话说得豪气冲天,无支祁连忙附和:“那是那是。老大神威盖世,天下无敌。”
袁洪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金鹏笑了一阵,忽然转头看向孔宣,神色中带著几分抱怨。
“兄长,当时你为何不让我对那广成子出手?”他道。
“那广成子手中有元始圣人的三宝玉如意,我正愁没机会领教领教圣人的手段呢。眼看著就要撞上了,你却把我拦了下来。”
他说著,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
孔宣闻言,轻笑一声。
“你还是太过莽撞。”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深意。
“圣人威严在此,我等不可轻易冒犯。”
金鹏却不以为意:“他有圣人庇护,我等也有道尊庇护。何来冒犯一说。更何况,若他们一直躲在这圣人庇护之下,我等岂不是一辈子都要给他们面子?”
他说得理直气壮,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孔宣再次摇了摇头。
“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他转过身,负手望著远处的西岐大营,目光深邃。
“圣人法旨当前,我等不可不给三分薄面。这是对圣人基本的敬意,与实力无关。但面子是相互的,我们给了,他们便得接著。”
说著,他面上浮现一抹笑意,继续道:“先前我拦下你,便是要让他们知道,我等並非不讲道理之人。我们给了面子,他们若是识趣,便该知难而退。”
“若是他们再出此招,那便是他们不顾自家圣人老爷的麵皮了。”
“届时,你再去领教不迟。”
金鹏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眉眼一挑。
他仔细琢磨著兄长的话,越想越是通透。
原来如此!
兄长这一手,是把面子给足了对方,若对方还不识趣,那便是他们自己不给圣人面子。
到时候无论他怎么打,都占著理,任谁都说不出一句不是。
这才是真正的……主动权在手。
他不由得看了孔宣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敬佩。
还是兄长想得周全。
他先前光想著痛快打一场,却没想到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兄长不仅想到了,还已经把棋都布好了。
金鹏咧嘴一笑,拍了拍脑袋:“兄长,还是你阴啊!”
孔宣闻言,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金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转移话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著?”
孔宣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西岐大营,望向更远处。
那里,似乎又有几道气息降临。
“不急。”
他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