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沈维楨献计卢宗平,四杰秘密传信
江寧城內,布政使司衙门的正堂里。“什么?!你说多少?!”
新任江南左布政使卢宗平,那张一向掛著微笑的脸庞上,此刻却有些失態。
正堂一侧,沈维楨正坐在椅子上。
他虽然现在身体状態欠佳,但为了亲眼看著陈文这帮竖子怎么死,依然坚持来到了布政使司衙门。
在沈维楨的两旁,恭恭敬敬地站著正心四杰。
他们四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將那副谨小慎微的做派,演绎得入木三分。
“回大人的话……”密探嚇得浑身哆嗦。
“致知书院的那个张承宗,带著一帮泥腿子木匠,在城外那个被围得严严实实的货场里,日夜赶工……
今儿个一早,属下亲眼看见!
整整两千个的巨大木头箱子,已经全部造好,整齐地码放在长江边上了!”
“两千个?!”
卢宗平愤怒地咆哮著。
“江寧府统共才多少熟练的木匠?
这等极其耗费工时的庞大木箱,还要包铁皮、打榫卯!
按照大夏朝百工坊间的规矩,就算他们不吃不喝,半个月的时间,撑死了也就能造出三五百个!
他们是怎么在短短半个月內,凭空变出两千个来的?!”
卢宗平在正堂內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原本以为致知书院这群酸秀才,会被这造箱子工期直接拖死。
他甚至连怎么上疏弹劾他们貽误皇差的摺子都想好了。
可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两千个的巨大木箱?
“大人息怒。”
幕僚姜伦说道:
“卢大人,何必为了区区几块烂木板而失了分寸?”
“他们用了什么奇技淫巧,能在半个月內造出两千个箱子,这並不重要。
甚至,他们造得越快,死得越惨!”
“大人您別忘了。
这大运河上的水,可比这江寧府的江水深得多啊。
那可是几十万漕军、几百个钞关水闸,那是大夏朝两百年雷打不动的规矩!”
“箱子造得再快、再结实,又当如何?”姜伦撇了撇嘴,“难道那几块包了铁皮的破木头,就能挡得住大运河上的明枪暗箭?
就能让那些等著这十万石秋漕下锅的沿途官员和漕军,乖乖地闭上嘴巴饿著肚子放行?”
“你说得是。”卢宗平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本官刚才確实是有些失態了。
造得快又如何?
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卢宗平端起桌上重新沏好的茶水,抿了一口。
“本官倒要看看。
当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皮箱子,到了这大运河第一道钞关,面对那些拿不到合法漂没的官员和兵痞时。
这帮书生是打算抱著箱子一起投河,还是打算跟全天下的贪官污吏去讲他们那套可笑的法理!”
“传令沿途各钞关!
等他们的木箱子一到,不用客气,狠狠地卡!
本官就坐在这江寧府,看著他们怎么把自己一步一步地装进那些巨大的木头棺材里!”
话毕,沈维楨却突然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卢宗平的笑声。
“卢大人,万不可轻敌!”
他太了解陈文了。
在乡试的考场上,他就是因为轻视了致知书院那些看似粗鄙的市井实务,才导致了正心书院百年的清流招牌毁於一旦。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让他再也不敢对陈文有丝毫的小覷。
“陈文此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
沈维楨转过头,问向堂下的那个密探。
“你刚才说那些木箱体积庞大?”
“回沈山长的话,千真万確!
那箱子重得怕是要好几个人才抬得动!”密探连忙磕头。
“这就对了。”沈维楨看向卢宗平,“卢大人,您想想看。
这十万石粮食若是装进这等怪箱子里,大运河上的官员和漕军,平时的那些手段,可就全失效了!”
卢宗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若是沿途的钞关官员不知虚实,贸然去撬那些箱子。
万一那箱子上有什么机关,他们打不开,必然会急躁。
一旦动用蛮力砸坏了箱子,把事情闹得太大,惊动了京城的钦差……”
“那不仅漂没拿不到,反而会落人口实,给陈文留下对咱们不利的证据!”
话毕,卢宗平也深以为然。
是啊!
大运河上的贪腐之所以能长久不衰,靠的就是合法二字!
靠的是天灾鼠耗的掩饰!
若是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几百个官兵用大铁锤去砸装满皇粮的木箱,那性质可就全变了!
“那依沈山长之见,咱们当如何应对?”卢宗平瞬间变得虚心了许多,甚至有些急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些箱子,定有玄机!
我们必须在他们装船出发之前,弄清楚那箱子的內部构造,尤其它的命门所在!”
沈维楨指著密探。
“卢大人,请立刻派出您手里最精干的探子,今夜就潜入江寧城外!
务必摸清那箱子的结构!”
隨后,沈维楨极看向了身后的四位得意门生。
“你们几人等探子摸清了虚实回来……”
“你们根据探子的描述,立刻给老夫画出那铁皮木箱的结构图!”
“然后,由卢大人八百里加急,將这份木箱破解图连同密令,提前发给大运河沿线所有的钞关官员!”
他要让沿途的官员,拿著图纸,做到精准开箱,无痕漂没!
“山长英明!”
谢灵均、孟伯言、叶恆、方弘四人,立刻齐刷刷地躬身领命。
“学生等定当竭尽全力,绘製出那破解之图,绝不让陈文有丝毫翻身之机!”
嘴上这么说,四杰內心此刻却是惊涛骇浪。
“这老狐狸,竟然想到要提前画图破解……”谢灵均在心里暗暗心惊。
“不行!
此事极其凶险,若是真让密探摸到了那箱子的什么薄弱之处,顾兄他们的计划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必须立刻將这个消息传回致知书院!”
四杰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好!”卢宗平也是大喜过望,对著堂下的密探厉声喝道,“你听见沈山长的话了吗?
你必须给本官摸清那箱子的命门!
若是办砸了,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