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毕业典礼

    三个月后。
    户亚留迎来了盛夏。
    炙热的阳光毫不吝嗇地炙烤著大地，柏油马路在高温下泛起扭曲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热浪，空气中瀰漫著青草被割断后的汁液味、汽车尾气的汽油味和少女们穿著短裙路过时留下的淡淡汗水香气，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独属於夏日的、充满荷尔蒙的躁动气息。
    这是一个毕业的季节。
    也是一个告別旧我、迎接新生的季节。
    对於铃兰男子高校来说，今年的毕业季，註定將载入这所臭名昭著的“乌鸦巢穴”的史册。
    它將成为一道分水岭，一道无法被复製，也永远无法被超越的、神话般的分割线。
    上午九点，毕业典礼尚未正式开始，但铃兰高校的校门口，早已是人满为患，或者更准確地说，车满为患。
    如果让一个不明真相的外人路过这里，恐怕会误以为自己闯进了某个国际顶级车展的现场，甚至是某位中东王子出行的车队。
    曾经那个破败不堪、墙壁上画满了挑衅涂鸦、门口常年躺著几个醉鬼的校门，如今已经被彻底推倒重建。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一整块黑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气派非凡的拱形大门，门楣上用纯铜铸造的“铃兰男子高等学校”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种厚重与庄严，甚至让人生出一种正在步入名门贵胄府邸的错觉。
    而此刻，在大门两侧那条经过重新铺设、宽阔得足以让四辆加长轿车並排行驶的专用迎宾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足以让任何一个车迷都为之疯狂的钢铁猛兽。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最新款的黑色奔驰s600轿车，如同最忠诚的御林军，占据了道路的主体，每一辆车都擦拭得鋥亮，仿佛镜面一般倒映著湛蓝的天空。
    而在它们之间，还夹杂著几辆更为扎眼、也更为张扬的狠角色——车漆如烈焰般燃烧的法拉利488、线条如同隱形战机的明黄色兰博基尼aventador svj，甚至还有一辆通体漆黑、散发著幽灵般气息、连车窗都无法看透的劳斯莱斯幻影。
    这些平日里只出现在顶级財经杂誌和富人区私人车库里的豪车，此刻却像赶集的大白菜一样，安安静静地停在了一所眾人印象中还是“不良高中”的门口。
    每一辆车的旁边，都站著几名穿著剪裁合体的纯黑范思哲西装、戴著墨镜的彪形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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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安静地抽著雪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久经杀伐的凌厉气场，却让任何一个胆敢靠近的普通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人，是如今真正意义上掌控著户亚留地下世界命脉的掌权者。
    他们是真龙会各大堂口的堂主、是掌管著数百家店铺和企业、年收入动輒过亿的区域负责人，是那些在茶室里谈笑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生死、让一栋大楼拔地而起的“大人物”。
    但今天，他们所有人都推掉了价值千万的生意，放下了平日里所有的架子，像一个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毕恭毕敬、甚至带著几分朝圣般的虔诚，站在这里。
    只为了一件事——
    迎接他们的王，毕业。
    ……
    “嘖嘖，看看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首相带著整个內阁来咱们铃兰视察了。”
    在一辆宾利慕尚的车头旁，户梶优幸靠在光滑的车身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古巴顶级雪茄，看著眼前这堪比国家元首出行般的盛大场面，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他今天穿著一身专门从义大利拿波里请裁缝量身定製的阿玛尼手工西装，面料是顶级的super 200’s羊毛，在阳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超级复杂功能时计”系列，在阳光下闪烁著蓝宝石的光芒。
    如今的他，作为真龙会全权掌管著城东所有的娱乐產业——从夜总会、酒吧到高级温泉会所，是名副其实的“夜之帝王”，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挥舞铁棍的人了，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子被金钱和权力浸泡透了的沉稳与气度。
    “要是让咱们当年上学那会儿那个教导主任看到现在这场景，估计得嚇得当场辞职，连夜逃离户亚留。”
    站在他旁边的伊崎瞬，则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带著几分雅痞风格的样子。
    他解开了爱马仕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那条若隱若现的克罗心白金项炼，手里把玩著一个限量版的纯银zippo打火机，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噠”声。
    “何止是辞职？我估计他得跪在地上喊咱们『大哥』，求我们赏口饭吃。”伊崎瞬笑著，目光越过那气派的校门，看向了校园內部，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与怀念。“说起来，户梶，你那个在红灯区的『天上人间』项目最近怎么样了？听说你从俄罗斯请了一整个芭蕾舞团过去表演？”
    户梶得意地笑了笑，吐掉嘴里的雪茄：“那当然。现在城东的消费水平不一样了，老大说了，要做就做最高端的。光靠女人是不行的，得有文化，有艺术。现在那些官员富商都吃这一套。下个月我准备再搞个『文艺復兴』主题的，把欧洲那些油画复製品都掛上。”
    伊崎瞬摇了摇头：“你还是老样子，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眼前的铃兰，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充满了汗臭、烟味和血腥味的“垃圾场”，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了。
    曾经那栋像是被战火轰炸过、窗户玻璃没一块是完整的破旧教学楼，如今已经被一座充满了现代设计感的、功能齐全的综合教学大楼所取代。
    楼体外墙採用了最新的环保自洁材料，在阳光下呈现出柔和的米白色。
    操场上，也不再是坑坑洼洼、一跑就满天灰尘的沙土地和隨处可见的菸头，而是铺上了专业级的塑胶跑道和绿茵茵的人工草坪。
    標准化的篮球场、拥有全套进口器械的健身房、甚至还有一个带恆温系统的室內游泳馆一应俱全。
    这哪里还是一所不良高中？
    这简直就是一所设备堪比奥运村的贵族体育学院！
    自从三个月前，龙崎真以雷霆手段彻底荡平山王会，完成了对户亚留的史诗级统一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也不是分赃。
    而是直接划拨了一笔足以让市政府都眼红到流口水的巨款，以“杰出校友捐赠”的名义，將他名义上的母校——铃兰，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
    用龙崎真的话说就是：“我的母校，可以没有人来上学，但不能比別人的差。哪怕里面装的全是垃圾，那也得用全世界最贵的黄金垃圾桶来装。”
    校园內，琅琅的读书声自然是没有的。
    但在那宽敞的跑道上，在那崭新的健身房里，却隨处可见一个个剃著寸头、浑身散发著旺盛荷尔蒙的年轻身影，在挥汗如雨地进行著各种残酷的体能训练。
    打架斗殴的现象，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热爱和平了，而是因为规矩变了，晋升的渠道也变了。
    真龙会在铃兰设立了一个直属人力资源部的“预备役选拔部”，由当年的骨干，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兵亲自担任教官。
    任何一个铃兰的学生，只要在校期间没有仗势欺人等劣跡，並且能通过一系列严苛到变態的体能和格死斗测试，毕业后，就能直接获得进入真龙会旗下各大安保部门甚至是“清道夫”预备队的资格。
    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著稳定的高薪、体面的定製西装、出入有名车接送，以及……
    成为那让整个户亚留都为之敬畏的“真龙军团”一员的无上荣耀！
    在这样的诱惑下，谁还有心思去为了爭夺一个什么“年级最强”的虚名而去打架？
    有那力气，多去做几个引体向上，多跑几圈步，多练练格斗，毕业后直接开上奔驰，左拥右抱，它不香吗？
    如今的铃兰，虽然文化课成绩依旧是全市垫底，但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以一种近乎狂热的状態投入到了体能训练之中。
    他们不再是游手好閒的不良少年，而是真龙会最忠诚、也最狂热的……预备役兵员。
    “喂，伊崎，你看那几个小子。”
    户梶用雪茄指了指校门口，几个正穿著崭新的校服、探头探脑、满眼崇拜地看著他们的年轻新生。
    “像不像咱们当年刚入学那会儿的傻样？看到那些高年级的前辈骑著辆破摩托车从身边经过，都觉得威风得不得了，恨不得当场跪下拜大哥。”
    “是啊……”伊崎瞬也笑了，眼神里透著几分怀念，“不过咱们那时候，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看。被前辈瞪一眼，晚上就得被拖到天台上去揍一顿，还得乖乖把口袋里的钱都交出来。”
    就在两人感慨的时候，那几个新生也正激动地窃窃私语，他们的討论声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喂！看到了吗！那个就是户梶大人！传说中龙崎会长的左膀右臂！”一个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旁边那个！是伊崎瞬大人！你看他那气场，太帅了！”
    “哇……他们本人比那些黑道杂誌上还要帅啊……这就是我们铃兰出来的传说吗？”
    “不止呢！你们看那边那辆黄色的兰博基尼！”另一个新生指向不远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看到那个靠在车上、看起来有点懒散、穿著旧外套的大叔没有？他就是芹泽多摩雄大人！曾经的『百兽之王』！现在是咱们真龙集团旗下所有汽车產业和改装厂的总负责人！我听说城南那个最顶级的赛车场就是他开的！身价几十个亿！”
    穿著一身看起来像是地摊货的旧外套，正无聊地抠著指甲的芹泽，似乎感受到了那火热的目光，他抬起头，对著那几个新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笑容瞬间点燃了那群少年。
    “啊啊啊！芹泽大人对我笑了！他对我笑了！”
    “太酷了！低调又有实力！”
    他们是新一代的“乌鸦”，他们没有经歷过那个混乱的、需要用拳头来决定生存空间的时代。
    在他们的世界里，户梶、伊崎、芹泽……这些名字就是活生生的神话，是他们做梦都想成为的最终目標。
    然而，就在这片崇拜的声浪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內向的新生弱弱地问了一句：
    “那……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呢？那位亲手统一了户亚留的龙崎真会长……他今天会来吗？”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名字，对於这群新生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前辈”或者“神话”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个禁忌，一个符號，一个甚至不敢轻易宣之於口、如同神明般遥远而又无处不在的存在。
    他们只在那些校史传说中听过他的事跡。
    听过他如何以转校生的身份，在短短几天內统一了派系林立、混乱不堪的铃兰，如何让不可一世的芹泽和伊崎都甘愿臣服。
    听过他如何跨出校门，让白色的凤仙俯首称臣。
    听过他如何正面硬撼，將盘踞户亚留数十年的巨无霸九龙集团的摩天大楼付之一炬。
    更听过他如何运筹帷幄，让城北那座如同禁区般的稻川山在一夜之间易主。
    在他们眼里，龙崎真已经不是“人”了。
    “会长那种级別的人物，怎么可能……”一个新生刚想说些大人物日理万机之类的话。
    突然。
    “唰——唰——”
    所有正在交谈的、抽菸的、靠在车上闭目养神的黑西装成员，在那一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些刚才还带著几分江湖草莽气息、谈笑风生的大佬们，此刻脸上所有的散漫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绝对的肃穆与虔诚。
    户梶掐灭了嘴里的古巴雪茄，那可是价值数万日元的极品。
    伊崎瞬收起了手中的限量版打火机，塞回口袋，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就连还在打哈欠、一副没睡醒样子的芹泽，也瞬间站得笔直如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朝圣般，投向了街道的尽头。
    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通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刻在骨子里的dna都在提醒他们。
    只有当那辆车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堪比宗教仪式般的、绝对臣服的场景。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在盛夏的阳光下却没有任何刺眼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它的车身线条流畅而庄重，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它的车牌不是数字，而是一块纯黑色的金属板，上面只用古老的篆体雕刻著一个龙飞凤舞的金色汉字——“龙”。
    车子没有发出任何囂张的引擎轰鸣，它就像一头在深海中巡游的蓝鯨，安静、平稳，却又带著一种足以让周围所有超级跑车都黯然失色的、无可匹敌的帝王气场。
    它缓缓地驶来。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那些刚才还在嘰嘰喳喳、热血沸腾的新生们，此刻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辆如同从神话中驶出的黑色巨兽，看著那上百名平日里只存在於传说中的黑道巨擘，对著那辆车，同时弯下了他们那高傲的腰杆。
    源治站在人群的后方，他也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
    在父亲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选择走完了这段荒唐的高中生涯。
    看著眼前这一幕，他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他知道，车里坐著的是谁。
    那不仅仅是一个帮派的老大。
    那是这所学校的神。
    是这座城市的王。
    也是他这一生，穷尽所有，都可能无法企及的……真正顶点。
    车，缓缓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君王驾临般，停在了红毯的尽头。
    在万眾瞩目之中，在那一片代表著绝对臣服的黑色人海中央。
    那扇沉重的后座车门，即將打开。
    毕业典礼，还未开始。
    但真正的加冕仪式，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