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叛徒
龙崎真那句轻飘飘的话,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换做是山王会里任何一个有点骨气的人,听到这种充满了侮辱性的评价,恐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毕竟,“老鼠”这个词,在极道的字典里,等同於叛徒、懦夫和卑鄙小人。
然而,加藤並没有。
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阴鬱和算计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愤怒,反而……
露出了一抹近乎於討好的、甚至可以说是諂媚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他不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城北跺一跺脚就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山王会若头。
从他决定背著所有人、独自一人开车来到这座被真龙会控制的庭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条主动叼著投名状、乞求新主人收留的狗。
“龙崎会长说笑了。”
加藤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极低,甚至比昨晚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城北官员还要恭顺:
“和您这头翱翔於九天之上的真龙比起来,我们这些在山里刨食的老傢伙,可不就是一群只能在阴沟里打转的老鼠吗?”
他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顺著龙崎真的话,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这份毫无底线的“识时务”,让站在龙崎真身后的石田吾郎和雾沢仁,眼中都忍不住闪过一丝鄙夷。
这就是所谓的山王会二把手?
那个传闻中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的下一任继承人?
简直就是个没有脊樑的软骨头。
龙崎真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没有急著让加藤起来,也没有立刻表明態度。
他只是绕著加藤,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加藤先生,我很好奇。”
龙崎真停下脚步,站在了加藤的身侧,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我的人告诉我,大概在一个小时前,稻川山上那位关內会长,几乎快要把电话打爆了,满世界地找他那个突然『身体不適』的继承人。我猜,他要是知道你没在医院,而是在我这里喝茶……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加藤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镇定,依旧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声音沉稳地说道:
“我已经顾不上他精彩不精彩了。如果我今天不来这里,那么明天早上,出现在稻川山后山上的,很可能就是我那具『体检失败』的冰冷尸体。”
“哦?”龙崎真挑了挑眉,“这么说,你不是来投诚,而是来避难的?”
“既是避难,更是投诚。”
加藤缓缓直起身子。
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多余的偽装都是愚蠢的。
他必须拿出自己所有的价值,才能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隱藏著精光的眸子里,此刻燃烧著一种名为“野心”与“怨恨”的火焰。
“龙崎会长,您可能不知道。我加藤在山王会,当这个所谓的『若头』,已经当了整整八年了。”
加藤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诉说著一段压抑了许久的屈辱史:
“八年前,关內那个老不死的,亲口在所有分家组长面前许诺,说我是他最看重的接班人,说再过五年,他就会把会长的位置传给我,自己去后面隱退。”
“五年过去了,又一个三年过去了。八年了!”
加藤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老傢伙,嘴上说著要放权,可他抓著手里的权力比谁都紧!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脑子早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但他依然幻想著自己是这里的皇帝!”
“他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当狗!当他用来巩固自己权力的工具!池元那个蠢货就是最好的例子,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连命都丟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培养真正的接班人,他只是想找一个足够听话的傀儡,等他死在那个位置上之后,再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们!”
“我受够了!”
加藤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与其在一个註定要沉没的破船上,陪著一个老糊涂一起淹死,我为什么不选择跳到您这艘已经起航的航空母舰上来呢?”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被压迫后的反抗精神。
如果是一个不了解极道生態的人,或许真的会为他的“遭遇”而感到几分同情。
但龙崎真只是静静地听著,嘴角始终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背叛,还需要理由吗?
墙倒眾人推,树倒猢猻散,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加藤不过是把自己的投机行为,包装成了一场“反抗暴政”的正义之举罢了。
“所以……”
龙崎真拉开迴廊边的一张藤椅坐下,示意加藤也坐,但加藤哪敢,依旧笔直地站著。
“你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山王会的內部已经腐朽不堪,隨时可能倒台,想让我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不完全是。”
加藤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是展示自己“价值”的时候了。
“龙崎会长,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您想要的不仅仅是山王会的覆灭,您想要的是整个城北平稳地过渡到您的统治之下,对吗?”
“一个被打烂的城北,对您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您需要的是这里的產业,这里的人脉,以及这里的……秩序。”
加藤的眼神变得无比精明,像一个正在向风投兜售自己项目的创业者:
“而我,加藤,就是帮您完成这个平稳过渡的……最完美的钥匙!”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有三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优势。”
“第一,我是山王会的若头,是名正言顺的二把手。只要我站出来振臂一呼,山王会內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中层干部会立刻倒戈!他们也早就受够了关內的独裁!这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您的部队在攻打稻川山时的损失,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那座堡垒!”
“第二,我掌握著山王会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核心帐目,包括那些和政府官员勾结的黑帐。关內那个老狐狸把东西藏得很深,除了我,没人找得到。只要您拿到那些东西,整个城北的官场,都会变成您的提线木偶!本田那种货色,只是冰山一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加藤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我知道山王会最后的底牌。我知道关內手里那支真正不为人知的『亲卫队』藏在哪里,他们的火力配置,他们的行动规律……我全都知道!那是他用来制衡所有分家,甚至用来在必要时『清理门户』的最终武力。如果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贸然攻山,就算您的人再精锐,也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龙崎会长。”
加藤说完,再次深深地鞠躬,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我把整个山王会的心臟都挖出来,摆在了您的面前。您觉得,我这个『投名状』,分量够吗?我有资格……在您这艘大船上,谋求一个擦甲板的位置吗?”
这是一场完美的自我推销。
情报、人脉、核心机密……
加藤確实拿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石田吾郎和雾沢仁站在后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不得不承认,如果加藤说的是真的,那么拿下城北的成本,確实可以降低很多。
然而,龙崎真却像是听到了一个並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奋,也没有立刻接纳。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说完了?”龙崎真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问道。
加藤一愣,点了点头:“说……说完了。”
“嗯,说得不错。”
龙崎真点了点头,像是在表扬一个背书背得不错的学生:
“条理清晰,逻辑自洽,充分展示了自身的价值。不愧是能在关內那种老狐狸手底下隱忍八年的人,確实有两把刷子。”
加藤听到这句夸奖,脸上露出了喜色,以为事情已经成了。
“但是……”
龙崎真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诡异: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这些了?”
“什么?!”加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龙崎真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极其亲切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领。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位亲密的挚友。
“加藤先生,你的情报,確实很诱人。”
龙崎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清晰地钻进加藤的耳朵里:
“关內的帐本,他的亲卫队……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或许我还会很感兴趣。但现在……”
龙崎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
“……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什么?”加藤下意识地问道,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因为啊……”
龙崎真鬆开了手,转身走回到庭院中央那片洒满了阳光的草地上,背对著加藤,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当你还在山上纠结著要不要跳船的时候,我已经把这整片大海都买下来了。”
“你说的那些官员,昨晚已经在我这里喝过酒了。”
“你说的那些分家组长,现在应该也已经接到了我的人送去的『问候信』。”
“至於关內那支所谓的亲卫队……”龙崎真嗤笑一声,“在我那两支装备了武器的特攻组面前,他们和你口中那个被一锅端的池元组,又有什么区別呢?”
加藤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他自以为是的王牌,他赖以生存的价码,在对方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对方根本就不需要他这把“钥匙”。
因为对方,已经准备好了用攻城锤,把整座门连同墙壁一起砸个粉碎!
“那……那我……”加藤的声音在颤抖,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你当然还有用。”
龙崎真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恶魔般的笑容。
“你的死,就是你最后,也是最大的用处。”
话音未落。
“唰!”
龙崎真没有给加藤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甚至都没有看石田吾郎或者雾沢仁一眼。
他只是从腰后,以一种快到根本看不清轨跡的速度,拔出了那把始终隨身携带的、经过特殊改装的白朗寧手枪!
枪口在阳光下闪烁著幽冷的黑光。
加藤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他想要求饶,想要逃跑,想要嘶吼!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在龙崎真的世界里,一旦动了杀心,就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犹豫。
“龙崎……你……”
这是加藤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枪响,只有加装了消音器后,那一声沉闷而乾脆的、如同敲破西瓜般的轻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从加藤的眉心钻入,巨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他的大脑。他的后脑勺处爆开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极致的震惊与不解,身体却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麻袋,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倒地。
这位曾经在山王会权倾朝野的若头,这位还幻想著通过背叛来换取荣华富贵的投机者,就这样在他自认为最安全的投诚地,被他最想投靠的主人,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把消息放出去。”
龙崎真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拿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还在冒著青烟的手枪,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打死了一只蚊子。
他对旁边的雾沢仁吩咐道:
“就说山王会若头加藤,因不满会长关內排除异己、手段残忍,於今日上午,在稻川山脚下切腹自尽,以死明志。”
“顺便,把他那几条罪状……什么贪污公款、强占下属妻女之类的东西,匿名寄给那些喜欢挖新闻的小报记者。我要让山王会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招牌,再被人从內部狠狠地踹上一脚。”
杀人诛心。
不仅要杀你的人,还要用你的死,来作为攻击你旧主的最锋利的武器。
“是!”雾沢仁沉声应道。
龙崎真將枪重新插回腰间,打了个哈欠,似乎昨夜的忙碌真的让他有些疲惫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午后的阳光正暖,庭院里的枫叶红得像血。
“今天天气不错啊……”
龙崎真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睡个午觉。”
“等睡醒了,晚上就该去稻川山……参加某位老会长的葬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