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等里面的人咽气
她抿了抿唇，陷入沉默。皇上眼底满是惊愕，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谢辞渊……你……你是疯了吗？”
“你居然让容卿杀朕？你是要造反吗？”
“朕可是你的父亲，你怎能如此冷酷无情？”
“来人——来人！太子要弒天子，赶紧將他给擒拿。”
他挣扎要从床上起身，可他没有任何力气，根本就爬不起来。
他用尽力气吶喊，可那声音很弱小，根本就传不出这个殿宇。
外面没有动静，更没人回应。
他如今像是砧板上的鱼肉，根本就无法命令所有人。
皇上双眼猩红，死死地盯著谢辞渊：“朕要废了你，朕要让安儿做大晋储君——”
谢辞渊嗤笑一声，眼底没有任何的温度。
“废了我？”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帝王吗？如今，你就只吊著一口气了，这宫里宫外，所有人都知道，你快死了，是被谢瑾珏毒害的。文武大臣现在，全都跪在外面候著呢，他们就等著你断气，从而拥护儿臣登基呢。”
“可以说，你活著或死了，都不再重要了！这道门，你再也出不去。”
皇上咬牙切齿，怒恨地瞪著谢辞渊。
“你……你个混帐、逆子。”
谢辞渊不理会他的怒斥，他將匕首抽出鞘，握著容卿的手，一点点地靠近皇上。
皇上身子战慄得厉害，一直不停地往里面躲。
谢辞渊在容卿的耳边，柔声给她鼓励：“別怕，不用顾忌我，有仇就报，为了容家那些惨死的人。”
容卿睫毛颤动，几乎拿不稳手心的匕首。
若不是他全程托著，匕首早就掉落在地。
皇上似乎捕捉到了关键，他满脸恍然，看向容卿：“容家惨死的人？你……你是谁？”
容卿稳住自己的心神。
她的眼里裹著恨，看向皇上：“我父亲这些年，为了大晋兢兢业业，为了百姓殫精竭虑。你就因为前朝的皇子归案，怕影响自己的贤名，所以你就对我父亲动了杀心。”
“容家一百多口人，全都死於你的筹谋下。你还敢说自己贤名，宽仁吗？”
皇上的瞳孔俱颤，不知道从哪里吹拂一阵风，他的身体冷得厉害。
他的唇色发白，颤抖。
“你父亲？你……你是容卿？你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
死去的人如何能復生？还是说，一开始她就没死。她是诈死，以善云郡主的身份，入了东宫。
那么鲁亲王知不知道？
难道，他也早就归於太子麾下了？
容卿嘲弄的勾唇笑著：“我以前以为，你对我父亲，对我，是真的宽容温和。没想到，全都是假的。”
“我父亲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將他置於死地。”
她握紧刀子逼近。
刀光凛冽，闪烁在他脸上。
“我要为我容家一百多条人命报仇。血债血偿，是要找你討债的……”
皇上一惊，嚇得闭上眼睛。
“不……不要。”
“朕……朕也不想，可是……你父亲对於前朝旧事，太过顽固。朕怕，朕的一世英名，会毁於一旦。所以朕……”
容卿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意。
所以就为了不影响他的贤名，他就狠心杀了父亲，不顾多年君臣之情，不顾父亲这些年对朝廷的贡献。
滔天的恨意翻涌，她握著刀剑刺向皇上的咽喉。
皇上嚇得尖叫起来。
“啊，不要。”
尖锐的疼痛缓缓地蔓延开。
刀刃划开了他脖颈的肌肤，一股尿骚味，从下身传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能够因为一句话，便决定人生死的主宰者了。
他老了，被砍断了翅膀。
他再也无法左右他人的生死。
容卿停止了动作，终究没有把匕首狠狠地扎进去，她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刀子错开位置，叮的一声，扎在了床头。
容卿擦了眼泪，站起身来，“杀你，会脏了我的手。会脏了我和殿下的未来……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说完这句，她转身便走，没有任何的停留。
皇上犹如从鬼门关爬了一遭，刚刚那一瞬，他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好在容卿到最后，没有下手。
他心有余悸，颤巍巍的抓住了谢辞渊的衣袍：“渊……渊儿。”
“父皇知道错了！你救救朕，朕中的毒，一定还能解，对不对？朕还不想死……”
谢辞渊眼底满是嘲弄：“原来，你以为自己还有救，是吗？”
“你刚刚对我说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试探我，想要让我鬆口，从而让太医给你解毒？”
皇上眼睛猩红，他死死地看著谢辞渊：“难道……难道不是吗？这毒，明明可以解的，但你……却故意不救朕。”
“谢辞渊……你就是想让朕死。你恨不得杀了朕，是不是？”
谢辞渊不置可否，他一字一顿道：“是，你猜对了，我恨不得杀了你。”
“但是，就像容卿刚刚说的，我不必脏了自己的手。你中的毒，无人能解……谢瑾珏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你为他陪葬的。”
“你以为，他是说说而已？”
“你体內的毒性，已经渗入五臟六腑，大罗神仙都难救。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简直痴心妄想。你害了容家一百多条人命，容卿因为我，而放弃了杀你……”
“我告诉你，就算有解药，就算能救你。我也不会救——”
皇上呆滯地看著谢辞渊。
他的话，掐断了他所有对生的希望。
他不相信，自己快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相信。”
“谢辞渊，明明是你害我……”
谢辞渊甩开他：“害你的人是谢瑾珏。你就下地狱，去找他算帐吧。”
他再也不想说多余的废话。
这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见面。
谢辞渊退后几步，屈膝跪地，给皇上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一拜，算是还清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父子之情。
额头狠狠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三声响。
“父皇，一路走好！”
磕完头，他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离开了內殿。
殿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皇上张了张嘴，他哑声喊著：“渊儿……不要，不要丟下朕。”
他的呼唤，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身体不能动，他哪里也去不了。
肚腹很疼，全身上下哪里都疼。
他疼得眼泪直流……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那些风吹灭了殿內昏暗的灯火。
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他越发惶恐。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一步步朝他走来。
恐惧害怕，如浪潮般席捲而来：“谁，是谁？”
安王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目送著谢辞渊与容卿离开的身影，如今明辉殿里里外外，由他看管。
他要守在这里，守著里面的人断气为止。
举目看向台阶下面，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文武大臣，妃嬪、宫人全都跪在这里，他们都在等著，等里面的人咽气。
突然，殿內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啊……不，不要过来。”
“谢瑾珏——你毒害了朕还不够吗？你还要再来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