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一併下地狱
裴淮之原本伤得就重，在几个禁卫军的钳制下，他根本无法挣脱。他被压著跪在地上。
他脸庞泛白，看向容卿，衝著她摇头。
谢瑾珏如今就是个疯子，谁也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真怕容卿会有危险。
容卿看都不看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到了谢瑾珏的身边。
谢瑾珏笑著，抓住她的手腕，將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容卿佯装惶恐，却也不敢拒绝。
她靠在他的胸膛，闻著他身上浓厚的药味与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她知道，谢瑾珏的身体，如今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他撑不了太久了。
谢瑾珏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頜。
“怕吗？”
容卿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奴婢是陛下的人，无论陛下如何处置奴婢，奴婢都心甘情愿接受。”
这句话，极大程度地愉悦了谢瑾珏。
他是真没想到，这舞姬居然如此聪慧会说话。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的。”
“你的作用大著呢。”
他鬆开了容卿，挑眉看向裴淮之。
“寧国公，老实些，別起其他的心思。否则，朕会將你这最后一点念想，都给你抹除……”
裴淮之鬆了口气，他这才明白，谢瑾珏只是利用容卿，从而威胁他而已。
他额头冷汗涔涔，连忙颤声回道：“臣不敢……还请陛下息怒。”
谢瑾珏站起身来，他看了眼容卿。
“隨朕去看看父皇……看看他咽气了没有……”
他吩咐宫人：“你们几个看好寧国公……”
禁卫军听令。
裴淮之被钳制，根本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地看著，谢瑾珏带著容卿，入了內殿。
他不知道，容卿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她想亲手杀了谢瑾珏，她刚刚就该动手了。
可她没有。
难道，她的目的不是谢瑾珏？
而是，內殿里不知死活的皇上？
裴淮之心里犹如油锅在翻滚著，他从不知道，容卿居然会这样勇敢。
勇敢到，能像个男人般，有勇气直面谢瑾珏这个疯子。
他尚且都不是谢瑾珏的对手，可容卿却应对自如。
谢辞渊也放心，让她直面危险。
他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內殿。
容卿搀扶著谢瑾珏的胳膊，掀起帷幔，慢慢地靠近龙榻。
就在这时，谢瑾珏突然问了句。
“谢辞渊死了，你知道吗？”
容卿平静地点头：“听说是被安王给杀了？”
谢瑾珏凝著她的侧顏，越看越觉得，她特別像容卿。
相像的，像是容卿復活，站在他面上一样。
“外面都在说，是谢辞渊进入安王府时，被安王一刀斩杀了。可是，朕这里得到的消息却是，谢辞渊还没进安王府邸，他就不行了。”
容卿低垂眼帘，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谢瑾珏微眯眸子，一字一顿道：“朕知道，是你的手笔对不对？”
“他离开前，喝的那杯茶，是你奉上的。可那茶里，下的药，是朕以前派了秦嬤嬤交给你的……”
容卿的脸颊浮上一些惶恐，她作势便要屈膝跪下。
“奴婢没有一日敢忘记自己的任务。此前，第一次下药，却被那贱婢坏了事。好在如今，奴婢终於能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还望王爷，不要责怪奴婢的擅作主张。”
没错，谢瑾珏並没给她传信，让她毒杀谢辞渊。
是她擅作主张，毒害了东宫太子。
这种大胆行为，著实让谢瑾珏意外，却也让他生了戒备之心。
“你的胆子很大！”
他托住她的手臂，没让她下跪。
“不过，此事，你办得很漂亮。这些日子，你在东宫，也非常能沉住气……”
“你的任务，完成得比朕出乎意料的完美。”
这样一个人才，若不是女子之身，定然会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
真是可惜了——
容卿根本不敢大意，谢瑾珏此刻极为敏感敏锐，她稍微露出一丝异样，就会被他察觉怀疑。
她不能踏错一步。
也不能鬆懈半分。
与狼为伍的危险，相当於有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那把刀隨时都能落下，將她斩杀殆尽。
好在，谢瑾珏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也走到了龙榻上。
透过一道朦朧的床幔，容卿扫了眼床榻上的人。
皇上脸色青白一片，他闭著眼睛，令人无法分辨，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著。
谢瑾珏瞥了眼，“这老东西，挺能熬的。那种毒性强烈的毒，他居然还能撑到现在……这是在等谁？”
“该不会以为，谢辞渊能逆风翻盘，能勤王救驾吧？”
“呵，可惜啊。谢辞渊已经死了……”
他吩咐容卿：“你去看看老东西，有没有断气。”
“若是没有……就送他归西。朕现在，一刻也不想看他活著。就让他去与谢辞渊作伴吧——黄泉路上很冷，不能让谢辞渊太过孤独。要不然，岂不是很可怜？”
这件事，他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
对这舞姬，他倒是交付了几分信任。
毕竟谢辞渊的事，她办得那样漂亮。
谢辞渊中毒身亡，让他痛快无比。
过往所有对此人的嫉恨，统统都因为他的死亡，而消失殆尽。
谢辞渊死了，那么，现在就该是这老东西了。
待会安王来了，也一併下地狱！
谢瑾珏眸光闪烁，眼底满是嗜血的杀意。
今晚但凡进入这殿里的每个人，都逃不掉！
他要让他们统统都给他陪葬！
容卿抿著唇角应下。
谢瑾珏退后几步，寻了个椅子落座，隔著层层叠叠的帷幔，他端起案桌上的茶盏，喝了几口。
茶水有些凉了，他也不嫌弃。
混著口腔里的血，一併吞下。
容卿掀起了床幔，坐在了床榻边。
床幔放下，模糊的纱布，遮掩住她朦朧的身影。
谢瑾珏看著她推了推床上躺著的人。
“陛下，醒醒——”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容卿又推了推。
“陛下。”
“还有气吗？”谢瑾珏眼底满是兴味。
“还有一些——”
他微眯眸子，杀意迸射而出，但他没有立刻下达杀令，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凝著容卿的侧顏，沙哑著声音道。
“其实有一件事，藏在朕心里很久了，虽然容卿已经死了，容家人已经灭绝了。可朕……还是觉得，应该要把真相说出来。”
容卿的心，轻轻一颤。
她竭力控制住心头翻涌的暗潮。
终於——终於让她等到了这一刻！
谢瑾珏的声音，轻轻飘来：“朕確实没向心腹，下达过屠杀容家全族的死令。有人假传朕的命令，这才致使容家一百口人，全数殞命。朕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朕而死……”
“这件事想起来，朕都觉得憋屈。朕这辈子，虽然做了不少的坏事，可是，不是朕做的，朕决不能认。所以，朕就派人继续查……近日，终於让朕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跡。”
他的声音停了。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