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鞠子与瑾子
第175章 鞠子与瑾子时间迈进第二天的一刻，黑泽叶已经睡了。
隅田川附近的一家连锁旅店，站在高层的阳台，能少见地看到东京这座貌似轮转不休的城市休憩时的样子。
街道少有人影、车辆行驶无声、居酒屋的喧囂被墙壁阻隔，一切都像生怕惊扰了休憩的东京，惹得第二天事故频发一般小心翼翼。
毫无困意的我放轻动作离开房间，下了楼，漫无目的地踏上了街道。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居酒屋，即將踏进店门时又想到这里不是练马区，退了回去。
附近还有一家夜店，下沉式的入口，推门走进前厅的一刻，就已经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外溢出来，令人望而却步。
“要不要再等等？”站在吧檯后的年轻女人挽留道。
“再等等？”
“接下来说不定有你喜欢的————今晚不是专场，不这么热闹的演出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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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节目单上显示最后一组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台上肆意欢闹的那支乐队就是今天最后一支乐队。
恐怕任谁也想像不到他们安静下来倾诉心声的样子。
“有隱藏乐单！”女人微微倾身，告密似地说。
“姐姐————！”另一副更年轻的面孔从吧檯下面钻上来，手里正擦著玻璃杯，有些不高兴。
“返场？”
“不是返场————”姐姐拍妹妹的脑袋，像是想把她按下去。
两人长相是相近的，不过姐姐扎的马尾，妹妹剪的短髮。
年龄看样貌相差不多，身高是姐姐高些。
“我妹妹的歌。”姐姐说，“眼下还在上高中，其他地方上不了台，这里不到年龄————”
除了被白川家控制了的练马以外的东京，夜间场所都是要二十岁才被准许进入停留。
也就是说，我其实也属於“不到年龄”的一派，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夜店里，等於是和她妹妹同流合污了。”
“可以免酒水费喔，不过仅限三杯。”姐姐说。
“三杯？！”妹妹瞪大眼睛。
“————苏打水，谢谢。”眼下也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出了旅店之后，去到任何地方都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已。
“那就是同意咯？谢谢您的理解~！”姐姐双手合十。
“苏打水？”妹妹不可思议，十分不满。
“加冰。”看著她的神情，我近乎习惯式地补充。
“加冰！”妹妹更生气了。
姐姐捂著嘴笑。
“————抱歉。”
“什么抱歉！”妹妹已经不再能原谅一个为了三杯免费酒水就留下来，並且故意用加冰苏打水捉弄她的傢伙了。
在她的眼里，仿佛这一句道歉也都成为了捉弄她的一环。
这个傢伙怎么和多崎步一样，也这么性格恶劣————
“正式演出结束后，有返场？”这个性格恶劣的傢伙將目光投向了姐姐。
“没有，凌晨一点准时就会结束。”
那也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怎么称呼？”
“伊东————”姐姐报了姓氏，接著拍妹妹的脑袋，“可以直接喊她鞠子”。”
“姐姐是瑾子”！”鞠子妹妹大声告密。
“知道了。”
与正热闹著的里厅不同，前厅甚至有些冷清。
鞠子在刚刚擦乾净的玻璃杯里倒进半杯冰块，加满苏打水，在吧檯上推过来o
壁灯打到冷色调的墙壁上反射出来的昏暗光线下，我不客气地举杯倒进嘴里。
却忽然晕了过去。
简单地做了一个高中少女写歌作曲的梦。
再醒来时，瑾子正慌张地摇著他的肩膀。
鞠子用和刚刚不一样的姿势从吧檯后冒出来，恍惚地揉著眼睛。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鞠子的眼睛中闪过几分与刚刚完全不同的別样神采。
那杯苏打水里，恐怕是落入了一根鞠子的头髮————
“没、没事吧？！”瑾子慌张地问。
“没事————”
玻璃杯掉在地板上，摔碎了。碎片连著冰块一起散落一地。
“苏打水————鞠子！”姐姐瞪向妹妹。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连忙澄清。
“————”鞠子好一会没说话，隨后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要登台演出。”
“说了！正式演出需要——”瑾子似乎是理解错了。
“一点之后。”鞠子打断她。
“一点之后？”
“这次————我会努力的————”鞠子说罢，別过头去。
又一会，重新倒了一杯苏打水。
瑾子把玻璃碎片和冰块清理乾净，回到吧檯后聊天。
“这次不再用乐队完整性当藉口了？”
“这次不一样————”做过梦了的鞠子，认真地小声说。
“因为这次是帅哥？”瑾子调侃。
“很帅吗？”鞠子丝毫不作假地一愣，隨后盯著我猛瞧了一会，隨后嘟噥著好像是有点帅”之类的话重新钻回了吧檯下面。
“伊东小姐又为什么会邀请我？”我把目光转向瑾子，“总不能是因为帅”吧。”
“说不定呢————”瑾子先笑著打趣，观察反应，停顿片刻后很快又接上一句话，“————半夜不睡来夜店的人，要么是为了寻欢，要么为了消愁。”
“我呢？”
“你不属於两者的任何一方————”
“错过了末班车。”
“不去旅店？”
“失眠了————”
我能察觉到自己有些含糊其词，不过瑾子倒也恰好放弃了追问。
鞠子在吧檯下鼓捣了一会，突然又冒出头来—
“我、我去临时练习一下！”
隨后跑出了吧檯，钻去练习室了。
“还想喝什么饮料？现在是不限杯畅饮。”瑾子目送鞠子离开，回过头来问。
“葡萄汁、苏打水、柠檬汁。”
“还不能喝酒？”瑾子问。
“严格来说不该来这里。”
“是有这样的说法呢————”瑾子止住话题，“————那孩子是离家出走来的。”
“离家出走？”
“我为了开这家店，没少同家里人吵架。”瑾子又说。
“觉得自己连累了鞠子？像如果不是我，说不定家里也不会对妹妹那么多要求了————”这样。”
“————侦探？”
“其实是编故事那一类的。”
“好奇~”瑾子投来探究的目光，很快浅尝輒止，继续聊起鞠子。
鞠子身为乐队主唱，为了组乐队与父母大吵了一架，已经离家出走了有一段时间。
期间一直寄住在姐姐家里，想方设法要演出一场，唱上几首，让父母明白她的决心。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眼下还没有找到能让她们登台演出的地方。
“所以，要让她一个人先锻炼，解决不能登台演出的具体原因。”我听完后总结。
所谓的“各种各样的原因”，多半就是“身为乐队主唱的鞠子害怕开口唱歌”了。
连在正式演出后上台独唱两首，都能讲出“乐队完整性”这样“因为没有其他成员，所以我没办法唱。”的理由。
“————哪里能拜读到您的作品呢？”瑾子忍不住吐槽。
“还没出版来著。”
“可惜————”
閒聊中，时间迈过凌晨一点。
正式演出结束了，吵闹的人流从里厅涌出来。
一段忙碌后，前厅重新变得冷清。
这次连里厅也一併冷清下来。
重金属乐队收拾完装备，从刚刚鞠子钻进去的另一扇门陆续走出，同瑾子打招呼。
穿著打扮比想像中要正常许多。
“————瑾子的男友？”其中一名穿著羊毛衫的女人脱离乐队，在吧檯坐下，发出主唱的声音，有些沙哑。
其余几名乐队成员习以为常地把她拋弃，离开了夜店。
“有兴趣？”瑾子十指相扣，托著下巴，抿起笑意，试探著问。
“不是。”我向那位主唱直接回答。
“好冷淡————”重金属主唱也盯了上来，突然有些结巴，“那、那我————交换联繫方式？有兴趣？”
瑾子把调多了的一杯葡萄汁苏打水递给她。
“酒？”莫名其妙的搭訕被迫中断。
“类气泡酒饮料。”瑾子说。
主唱试探性地尝了一口，隨后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吐气声，气息隨著声音飘过来。
“鞠子准备好了吗？”我想逃走了。
“差不多了吧————”瑾子拿出手机，戳弄了一会，“她说好了。”
我起身去了里厅。
重金属主唱留在吧檯继续同瑾子聊天。
鞠子站在台上最显眼的麦克风后面，甚至换了一套衣服，上身是牛仔夹克，像是自己做的。
吉他也插好了电。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的样子。
隨后————
鞠子扫了扫和弦————
鞠子被音响的声音嚇了一跳————
鞠子忍不住看过来————
鞠子透过麦克风唱出的第一句台词是“再等我一会！”————
我想了想，回前厅用交换联繫方式为代价借了重金属主唱的吉他，然后去了台上，插上电。
“你、你做什么？”
“曲谱。”具体的曲谱我其实已经在梦里见过，但只说是在梦里见的，未免太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曲谱？”鞠子从口袋里翻出几张折皱了的纸，递过来。
我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瑾子和重金属主唱从乐队入口溜进来，站在鞠子不回头就不会发现的视线死角偷听。
我动作有些生疏地扫响和弦，熟悉了一会，向鞠子点头。
“好了。”
“好、好了？什么好了————”鞠子还有些不明所以。
“我伴奏，你当台下没有任何听眾。”
“喔————”
正式扫响吉他的一刻，我突然想起黑泽叶。
全然不知自己正在做什么，又身在何处了。
他现在本应该在酒店里陪著黑泽叶才对，怎么会出门游荡，又莫名其妙地踏进夜店，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台上，莫名其妙地弹起了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