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横跨十脉的一击!
“哇——?(°?°)?”“我了个去啊……”
时报广场的另一端,大概是那栋亮著“68”数字灯的大楼底下。
一个披著墨绿斗篷的精灵游侠,与一名背著小提琴的吟游诗人,正瞪著眼珠望著眼前水泄不通的广场怔怔出神。
薇薇安娜戳了戳胡德的胳膊,指著面前乌泱泱的人潮,满脸迷茫:
“罗宾汉,你確定目標在这里面吗?”
“啊这……”
胡德也是眉头直跳。
“我,我也不是很確定。”
梅林只告诉他,今天带著薇薇安娜来时报广场就行。
顺带一提,小魅魔並没有跟来。“浪潮”平息后,奥菲斯的警务系统重新运转,胡德便第一时间让莉莉丝回英灵殿去了。毕竟没了变形怪那部分的掩护,莉莉丝想在奇兰自由活动,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回归正题,虽然梅林给了地点,可具体该怎么把真理那混球从人堆里薅出来,他却是半个字都没说。
偏偏今天还临时举办了国庆典,小半个伦蒂姆德的人口都往这儿挤!
虽然早就了解了那老杂毛的个性,但梅林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的谜语人习惯,仍旧把胡德噁心得够呛。
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算真找到了对方,又能怎样呢?
虽说这真理之神又巨婴又话癆,还带点莫名其妙的神经质,可人家毕竟是【一之伊甸】最强大的神祇之一。拍个手就能把队长安排明白,顺手再把女武神和龙王耍得团团转。
不是胡德自夸,就凭现在的他和薇薇安娜这两瓣烂蒜双排,別说上分了,只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胡德只得嘆了口气:
“反正人肯定在这儿,总之先隨便找找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那傢伙外表是个小男孩,但特別喜欢装腔作势地假老成,应该还挺显眼的。”
“是不是大概十岁上下的样子呀?”
薇薇安娜好奇地问。
“对,差不多,最弱智的年纪。”
“是不是竖著偏分头,穿著黑金色的童装燕尾礼服呀?”
“对对。跟他妈孤儿似的,生怕別人看不见他。”
“是不是咬著指甲盖,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呀?”
“对对对!要多傻逼就有多傻——嗯?”
光头精灵猛地回过神,错愕地扭头看向诗人小姐:
“你是怎么知道的??”
薇薇安娜眨巴著大眼睛,抬手指向十字路口对面:
“是不是那小孩呀?(灬°w°灬)”
胡德呆滯地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该死!该死!该死!”
“亚当”一边啃著拇指,一边逆著人流往前走,眼眶红得像是要急哭了。
“尤里乌斯你这不长眼的老东西!该死!该死!”
路口的交通信號灯恰在此时切换成红色,男童一瘸一拐的脚步停在斑马线前,他低头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小腿,脸色阴鬱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次的失败,对“亚当”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不仅筹谋了大半年的心血,都成了皇帝拿来清理帝国淤血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態度——
尤里乌斯从头到尾就没把祂放在眼里。
这种被当成路边一条的感觉,甚至比失败本身更让祂难以忍受。
坦白说,“亚当”其实並没有那么在乎奇兰这一亩三分地。
与【太阳】不同,【真理】对於信仰牧场的需求,相对来说要小得多。
信仰牧场的作用,不仅是为神祇提供信仰,更是为神国收拢、筛选凡间的人才。说到底,这本就是作为上行血管的【伊甸】,对下行血管进行的一种资源开採行为,因此才被称作“牧场”。
而【太阳】,需要先建立起稳固的宗教体系,收拢凡间资源,再將这些资源倾斜给有天赋、且信仰坚定的凡人,帮助其成就超凡,镇守牧场,乃至升上天国。
比如——若伏尔泰信奉的是太阳神教,那么他必然会被太阳神看中。对方会想尽办法,让他登上天国,成为拱卫神座的“御前七翼”之一。
但【真理】不需要这些。祂的神权可以直接为自己批量塑造出大量超凡者。
放眼十脉,在这一点上比祂更厉害的,恐怕也只有那位被称作“制王者(king maker)”的大魔法师——梅林·安布罗修斯。
“亚当”之所以如此卖力地行走,其实和多年前奥菲斯那场宗教改革脱不开关係。
尤里乌斯继位初期,便对国內宗教展开过大刀阔斧的整顿,与真理教会衝突不断。
后者便在前任圣子的带领下,针对皇帝发起刺杀,而最终结果也是眾所周知了。
彼时奥菲斯双星耀世,真理的信仰是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被那对绝代双骄碾得粉碎。
是的,这位神明大人这次如此兴师动眾地亲自降临奇兰,就是想把当年的场子找回来……
本想著那个怪物一样的骑士王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垂垂老矣的皇帝,收拾起来总该轻鬆许多。
没想到不仅旧恨没能清算,反倒又添了笔新仇。
“为了让这个愚蠢的国度重拾信仰为了让这些愚昧的凡人重见真理我已经如此辛苦如此真诚如此努力地为你们奔波行走我可是亲自降临凡间这是何等的恩典何等的殊荣多少凡人求都求不来你们不跪著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背叛我居然还敢站到那个老东西那边你们这些不知感恩不明事理不见真理的杂种杂种杂种蠢货废物虫子白痴东西活该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活该被人踩在脚底活该永远看不见真正的道路……!!”
神明的嘴唇飞快翕动,毫无抑扬顿挫地碎碎念著,听著简直像是在打rap。
四周人流如织,十字路口两侧的交通红灯开始闪烁。
“罗宾汉(;oдo)他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啊?”
斑马线前,薇薇安娜偷瞄著对面那个浑身冒黑气似的小男孩,面色惶恐地冲胡德小声问道:
“就、就靠我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
胡德这边也是光头冒汗,眉头狂跳。
沉吟片刻后,他忽地一把抓住薇薇安娜的双肩,压低声音衝著空气怒吼:
“梅林!梅林!我们已经找到祂了!你他妈的不是要出手吗?赶紧出手!出手啊!”
诗人小姐却只是眨巴著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一脸懵逼: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操!这傻逼神秘出手男!!”
精灵游侠破口大骂。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路口对面,咒骂了好一阵的“亚当”,最终阴著脸下定了决心:
“得想別的办法!”
奥菲斯的“浪潮”算是彻底凉透了。
就连“浪潮”本身都已经成了合法组织,被堂而皇之写进法典里,再怎么煽动也於事无补。
可如果,漫进奥菲斯的,不是本国的“浪潮”呢?
比如……
“果然,还是得从摩恩入手。”
“亚当”眯起眼睛。
离开旧都之前,祂曾在那个名叫阿道勒·特劳恩的摩恩人身上,留下过一道赐福。
原本不过是一手无关紧要的閒棋,但现在看来,还是得依靠这位“浪潮”创始人。
作为奇兰大陆上规模最大的一股“浪潮”的领袖,阿道勒的影响力与號召力,根本不是奥菲斯这群半吊子领袖能比的。
只要继续扶植他成长,让摩恩的“浪潮”越滚越大——
千万,乃至亿万规模的集团史诗,终將漫过整个奇兰大陆,將奥菲斯一併同化!
到了那时,尤里乌斯就算真是天神下凡,也一样回天乏术!
这当然会招来【太阳】的不满与敌意,可事到如今“亚当”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祂必须要让尤里乌斯为自己的傲慢与瀆神付出代价。
问题是等新政彻底落稳,老皇帝必然要彻底清洗真理教会。到那时,祂便再也没有容器降临奇兰。届时,就算还想找奥菲斯的麻烦也无从下手了。
机会仅剩一次,必须儘快动身。
“嗯,即刻返回摩恩。”
打定主意,男童抬起视线,朝前方望去。
也就在这时——
交通信號灯“啪”地一声,切换成了绿色。
十字路口两侧车流停住,人潮轰然向前涌动,“亚当”也隨之迈开脚步。
“呜……他过来了过来了!!”
路口对面,薇薇安娜死死抓著胡德的手臂一通猛晃,语气激动得都快破音了。
“那你倒是小声点啊!我又没瞎!”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罗宾汉,你快拉弓射死他!(??◣w◢)??”
“我射你个头!你怎么不开口唱死他?!”
“喂,你们俩走不走啊?”身后传来路人不耐烦地催促声。
两人也只得万般无奈地被人流裹挟著,硬著头皮往前走。
眼看那身著黑金礼服的男童迎面而来,越来越近,胡德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骂街:
“誒呦,梅林这老杂毛真是活全家了,这个没屁眼的孤儿,操!操!”
薇薇安娜更是乾脆低下头,同手同脚地往前挪,活像一只学人走路的小鵪鶉。
“没办法了,只能用我的【同率】……可这混球哪有那俩傻老娘们那么好对付?得亏祂不认识我们,实在不行,大不了假装无事发——!!”
就在胡德打算直接和对方擦肩而过时,对面那男童的视线忽然抬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光头精灵顿时如遭雷击,瞳孔猛地一缩。
被、被发现了??
“这傢伙的头……好亮啊。”
“亚当”盯著那游侠光滑浑圆的脑壳,忍不住在心里嘖嘖称奇。
“光头的精灵……这怕是比三条腿的蛤蟆还稀罕吧。”
祂盯著那颗鋥亮的脑壳看了片刻,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可隨即,目光又落到了那光头精灵身旁的诗人少女身上。
“嗯?”
男童缓缓皱起眉头,盯住了女孩始终低垂著的脸。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t▽t)”
薇薇安娜低著小脑袋,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一只装死的小鵪鶉。
却在这时,清风骤起。
“別怕。”
一道熟悉的声音隨风而至!
薇薇安娜的脚步顿时一滯,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
天……天之声?
不,对,又不太对。
薇薇安娜记忆里的“天之声”其实有两种。
一种轻浮又温柔,话很多,喜欢叫她“灰姑娘”“我的薇薇安娜”之类亲昵的称呼,也是一直以来陪伴她最多的那个声音。
而另一种,则是在巡礼途中忽然出现,短暂取代了原本的天之声。这个声音寡言许多,语气成熟而稳重。也是祂,对自己说出了那句——“你自由了”。
若说前者像个总爱戏弄她的邻家大哥哥。
那这个声音……
便更像是在她身后默默照看著她的——父亲。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孩子,抬起头来。”
风声浮动。
那谦和中正的嗓音落入耳畔,带著某种难以言说的魔力,轻而易举便抚平了少女心中所有慌乱与不安。
於是,鬼使神差地,薇薇安娜缓缓抬起了头。恰好与“亚当”投来的视线,於人潮之上,隔空撞在了一起。
“噢~果然是她。”
另一头,“亚当”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祂见过这张脸,在各地剧院张贴的海报上。
好像是叫薇薇安娜来著,是奥菲斯近来风头正盛的知名歌星。
虽说做了些许变装,但只要仔细看,仍旧不难辨认。
尤其是眼角下那粒標誌性的泪痣……
……誒?
视野之中,那颗黑色的泪痣竟一点点向上偏移,缓缓没入了少女的眼眸。
啪嗒~
清脆的落子声响。
薇薇安娜原本紫色的瞳孔连同整个眼仁染成黑色。那极黑深不见底,叫人没来由地联想到渺渺茫茫的彼岸深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猛然自尾椎骨炸开,“亚当”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祂甚至来不及反应,眼中的世界便已在这一瞬彻底变了模样——
十字路口的白线纵横交错,化作了十九道棋路。时报广场那头的欢呼声剎那止熄,人潮、车流、高楼、灯火,整座伦蒂姆德在这一刻拉平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棋盘!
轰——
灰濛濛的天空中,云海翻卷著向两侧轰然排开。天光倾泻,一只长达百丈的大手破云而出,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著一枚极黑的棋子,宛若山岳压顶,朝著这片人间棋盘落下!
其,横跨十脉,悍然出手!
放眼亿万血管,能做到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逆天之举,仅此一人——
“破格——!!!”
真理之神肝胆俱裂,近乎绝望地尖叫出声。
而那本该只有薇薇安娜才听得到淡漠话音,这一刻宛若天雷贯耳,响彻神明耳畔:
“梵赛提——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