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国庆典
之后的一个月里,隨著新政如火如荼地推进,奥菲斯的社会秩序也缓缓重归稳定。各地停工的工厂陆续恢復生產,港口与铁路重新畅通,先前瘫痪的城市机能,也一点点重新运转起来。
为了纪念这场持续了整整半年的浩大运动,新政特別规定:將每年的七月十二日,也就是去年“浪潮”在格雷钢都爆发的那天定位“浪潮节”;
將集团史诗【终將漫过一切的白色浪潮】中显现的那面白底黑浪旗,正式確立为奥菲斯工会的官方標誌,並赋予工会组织工人进行合法罢工的权利。
就这样,“浪潮”正式成了帝国社会的一部分。
而那些此后仍旧存在的小规模“浪潮”,也被视作社会运转中必然会出现、且合理合法的反对声音。
至於税改方面——
当四方执法联手,把以萨姆优选为代表的一批刺头给干掉后,剩下的大资本们也只得或自愿、或被自愿地接受现实。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逃肯定是没地方逃了。
至於走法律程序提起申诉……那又能去起诉谁?
税务局?
可税务局只是奉命办事。难不成,你还能去最高法院起诉皇帝陛下本人不成?
甚至就连这些大资本想有样学样,也掀起一场属於自己的“浪潮”运动,搞集体罢工都行不通。
——因为你不想当企业家,有的是人想做企业家!!!
你今天敢撂挑子,明天就有一堆人踩著你的脑袋走马上任。
当然,也有些大聪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借著自家媒体阴阳怪气,发出诸如:
【奥菲斯帝国只有一个人能呼风唤雨,那就是皇帝陛下!】
【伟大的独裁统治!奥菲斯也有自己的黑袍宰相!】
此类明显夹枪带棒的言论。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事,毕竟按照奥菲斯律法,每位公民都享有言论自由权。
你就是到首相府门口大骂“麦考夫,我操你妈!”,都没人有权抓……什么!
你骂的是皇帝陛下?!
我操,那你他妈肯定是神秘客上身了!!
於是,向来以“无能”和“福尔摩斯先生的掛件”闻名的伦蒂姆德警察厅,在事发后仅三个小时便火速破案,雷斯垂德警长亲自带著蒸汽警备上门將始作俑者狠狠逮捕。
封建帝制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其无与伦比的优越性……
总而言之,新政在光辉纪529年的新年推行得相当顺利。
富人们那笔嚇死人的个人所得税,也確实让帝国国库狠狠充实了一把。
至於这笔钱接下来该如何重新提振经济,如何稳定就业岗位,如何修復在“浪潮”运动中被破坏的基础设施……那就是麦考夫和他那帮內阁大臣该头疼的事了。
尤里乌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皇帝陛下万岁!”
“奥菲斯万岁——!!”
彩旗翻飞,礼花齐鸣。潮水般的人流在广场上匯成一片,沸反盈天。
这里是伦蒂姆德时报广场。
它坐落在整座帝都最繁华的城市中心,四周环绕著好麦坞剧院群与数十家大型商场,以密密麻麻的弧光灯招牌、汞蒸气灯管gg和昼夜不熄的发光字牌闻名。
这里也是整座城市人流最密集的地方。高峰时一小时的人流能衝上数万人次,素有“奇兰的十字路口”的美名。
此刻,两侧高耸的摩登大楼上,闪亮的灯光匯聚成两个巨大的数字——
一个是“528”。
一个是“68”。
前者是奥菲斯建国以来的年岁,后者则是皇帝陛下的年岁。
一辆雪银色的皇家马车,在防弹轿车与蒸汽警备的拱卫下,缓缓穿过高楼之间的长街。
尤里乌斯头戴皇冠,手执权杖,穿著一丝不苟的典礼服,端坐在马车之上。
在看到皇帝的那一瞬间,四周人潮猛地一阵剧烈涌动,挤得举著防爆盾的蒸汽警备都连连后退。
“陛下生日快乐!”
“奥菲斯生日快乐!!”
是的。
今天是奥菲斯帝国的国庆日,同时也是尤里乌斯的庆生典礼。
这倒不是说尤里乌斯是天生的奥菲斯皇帝,单纯只是因为,奥菲斯的国庆日並不是固定日子,而是隨著在位君主的生日而变更。
不过今天的確不是尤里乌斯的生日。
他的生日原本在十二月十八日。只不过上个月的这个时候,“浪潮”闹得正凶,庆典这才一路推迟到了今天。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是光辉纪529年,灯管上亮著的却还是“528”。
不过在奥菲斯,国庆日延期或者提前,本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毕竟这个国家常年与魔族征战,奥菲斯的君主可以说是整片大陆最危险的国家元首没有之一。过去那些御驾亲征、战死沙场的奥菲斯公王不在少数。尤里乌斯自己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因此奥菲斯国庆日的更换一度相当频繁。
最夸张的时候,一年能换上三次国庆日……
不过自尤里乌斯继位之后,近半个世纪以来,奥菲斯也终於迎来了少有的安稳时期,像这样推迟庆典的情况,已经很少再出现了。
按照惯例,国庆日当天,皇帝的巡游车队会自铂金宫出发,沿著林荫大道一路巡游至阅兵场举行阅兵式;结束后,队伍才会到时报广场,由皇帝亲自向那些在这一年里,於各行各业中为帝国作出卓越贡献的公民授予“皇家骑士”的勋章。
虽说是个虚衔,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封地,可毕竟是尤里乌斯亲自授勋。对任何一个奥菲斯人而言,这都称得上无上荣光。
而今天这场庆典,本质上也是动乱刚过,尤里乌斯为了重新凝聚民心、提振公民信心,才特意临时加办的。因此略过了阅兵式,直奔时报广场。
听著四面八方热烈到近乎滚烫的欢呼声,马车上的尤里乌斯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他拄著权杖站起身来,朝著四周挥手示意。
霎时间,欢呼声更盛,却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面露愁容。
“唉……陛下又老了不少啊。”
“是啊。真不知道陛下百年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吶……”
他们这一辈人,基本就是跟著年轻的尤里乌斯一同成长起来的。
他们见过那个双星耀世的辉煌时代,也亲歷过开疆拓土的崢嶸岁月,一路见证著这个国家从羸弱走向强盛。
正因如此,这些老一辈的奥菲斯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件事——奥菲斯能走到今天,离不开这位空前绝后的皇帝陛下。
对绝大多数奥菲斯百姓而言,他们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民主投票、什么议会执政,他们巴不得皇帝能一直千秋万代地坐在皇位上。
这一声声“万岁”,尽皆发自真心。
而就在这无数敬仰与崇拜的目光之中,一双满溢著阴毒与不甘的视线,忽然穿透了人群。
“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
牙关摩擦,发出一阵阵艰涩刺耳的嘎吱声。
“亚当”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这个名字,冰冷地盯著那辆雪银色皇家马车上,头戴皇冠的老人。
这段时间,祂始终在尝试於各地重新掀起“浪潮”,甚至一度想过发动【真理现界】,重演伦蒂姆德的“浪潮”运动,將现实导向另一个结局。
可隨著新政一步步落实,这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
【终將漫过一切的白色浪潮】,这首前所未有的集团史诗,已然成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老实说,即便以祂身为真神的阅歷与眼界,也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仅靠一场演讲,就能直接平息全国范围的动乱?
那些老奥菲斯人是皇帝的忠实拥躉也就罢了,可奥菲斯的人口构成如此复杂,那些被皇帝灭了国的遗民,为什么也这么听话?
总不能全都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吧。
思来想去,真理最终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那天在天空中看见那只展翅高飞的银翼之鹰,並不是自己的错觉……
眼看皇家马车缓缓驶近,“亚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幼小的身板,双手负到背后,垫起脚跟,摆出一副威严姿態。
祂一如既往地穿著那身显眼包似的黑金礼服,站的位置也是特意挑过的街角转弯处,正好卡在人群最前头。只要尤里乌斯眼睛没瞎,就一定看得见祂。
“亚当”倒也不是气疯了,真想去刺杀皇帝。上一个敢这么干的白痴,已经被拉到时报广场,当街削成了人棍。
顺带一提,那个白痴就是真理教会的上一任圣子。
“亚当”只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管怎样,临走之前总得把场子找回来一点。
巡游队越来越近。
马车上,尤里乌斯一边挥手,一边朝这边缓缓而来。
“不错!你大可以欢欣鼓舞!”
真理之神猛地上前一步,昂起下巴,注视著皇帝,沉声开口:
“无论如何,我都得承认——你是我在这片凡间最大的对手。尤里乌斯,这次是你……”
车队拐过街角。
皇帝挥著手,径直经过,目光从一个个民眾脸上平静扫过,没在这男童身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
“………?”
“嘶——”
一阵淅淅沥沥的放水声,忽然钻进耳朵里。
神明呆滯地扭过头。
只见路边灯柱下,一条黄毛野狗正抬著腿,衝著柱子欢快撒尿。
咔啦!
后槽牙猛地崩出一个豁口,洁白的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三四只充血的眼球“唰”地从脖颈间睁开。
真理之神几乎就要抬手拍下去。
可最终,祂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红著眼眶,一脚踢向那条路边野狗。
“汪!”
那条土生土长的伦蒂姆德黄毛大狗见状,灵巧地一扭身,男童那条小腿,结结实实踢在了铸铁灯柱上,发出“邦”的一声闷响。
“啊——该死!!”
神明疼得当场叫出了声。
…………
…………
“让一下,让一下哈!”
“別挤啊,挤什么?”
“不好意思,让我过去下~”
“你排队啊,誒呦!这人力气咋这么大?”
“不好意思,让——誒?臥槽Σ(°ロ°)茉伊拉呢?茉伊拉你在哪?!”
“我在这里!你倒是慢点啊!”
“哦哦。你好小一只,別被人流拐跑了。”
“这不用你说!”
“誒,要不你骑我脖子上来吧,正好看看皇帝陛下到哪了。”
“你这……也行吧。”
当齐格飞扛著蕾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从密集人潮里钻出来时,皇家马车也恰好驶到了眼前。
齐格飞顿时瞪圆了眼睛,高举双手,激动得尾巴都快甩成风车:
“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万岁!!”
“哎,你先把我放下来啊!別乱跳啊!”
蕾娜顿时红著脸抱怨起来。
可看著兴奋成这样的齐格飞,她一时又有些无可奈何。
听完那场炉边谈话后,这傢伙竟当场成了尤里乌斯的狂热粉丝,吵著闹著非要来庆典现场,亲眼看看皇帝陛下到底长什么样。
蕾娜被他吵得没办法也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说来也滑稽——摩恩宰相,竟然成了奥菲斯皇帝的粉丝。
这事说出去要多魔幻有多魔幻。
但蕾娜清楚,这大概不是失忆才带来的变化。
早在失忆之前,齐格飞这个人的內心深处,便始终憧憬著这些为国为民的英雄人物。
——伏尔泰、巴格斯,以及尤里乌斯。
“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万岁——!!”
马车上,正朝两侧人群挥手致意的尤里乌斯忽地一怔。
他听到了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
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褐发金瞳的半龙人青年,正和自己的小女友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並不起眼。
可尤里乌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神情都微微一顿:
“拿我龙虾的那小子~”
“这不是送我龙虾的那老头吗?!”
几乎同一时间,齐格飞也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脸。
一瞬间,他情绪愈发高涨,红著脸高举双手,原地蹦跳,声嘶力竭地大喊:
“感谢陛下!陛下的龙虾还不完——!!!”
那嗓门大得,哪怕四周人声鼎沸,尤里乌斯也还是听清了他在喊什么。
再配上那过於怪异的欢呼姿势,皇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险些没站稳从马车上摔下来。
他摇了摇头,略一沉吟,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原本待会儿要授出的骑士勋章,抬手便朝齐格飞的方向拋了过去。
龙人的眼力何其敏锐,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张开翅膀扑上去接。
一旁的魔女眼疾手快,连忙將这笨蛋一把拖出。
那枚勋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回群眾之中,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