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小雅
齐瑾堵在陆枫门口控诉他的恶行，奈何陆枫脸皮厚的可以，丝毫不作出任何回应。齐瑾站在门口唠叨累了，只得气呼呼跑回房间。白露已过，天气逐渐转凉，夜幕也比平时降临得更早了些，陆枫闷在房间里趴在窗户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楼下居民的平平常常。
几名大妈手里领着音响提前拉帮结伙占据了小区广场的唯一的大片空地，并把不相干人等和任何阻碍她们矫健舞步的障碍一律清除干净，秉着赶光推光骂光的三光原则终于从一群打篮球的小伙手上抢下了根据地。
大爷们乐意看大妈跳舞，看到大妈开始了行动，也纷纷搬着马扎前往观摩，并且自告奋勇帮着大妈们驱赶不管是自家还是隔壁邻居的孙子们，闲杂人等统统清除，不留后患。
在城区上了一天班的大叔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拖拉着脚步往家赶；家庭主妇提着在小区门口满载而归的菜篮子兴冲冲驻观在广场旁边，学着广场舞；再远处则是遗留村，以陆枫15的视力已经看不真切了，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洗头房足浴馆暧昧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映红了大片夜色。
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齐瑾的气什么时候能够消，等过了半个小时，陆枫信心十足地估计齐瑾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所以推门而出。果不其然，齐瑾正抱着电脑看得津津有味，见陆枫从房间出来，傻呵呵盯着他乐。
“陆枫！你删我电视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齐瑾突然变脸，一本正经地盘问陆枫。
“早知道你还继续看，我就应该连你电脑里的视频软件也给你卸了。”
“你你你……”齐瑾一时语塞，想骂陆枫但又不好意思骂出来。
“好了，跟着叶子和小妖孽混了几天，还学会骂人了哈。走，别愣着了，今天咱们出去吃，这几天光刷丛林狼了，泡面吃得浑身都馊了。”
一听吃齐瑾来了劲，二话不说过提起包就紧紧跟在陆枫身后。
“记得锁门。”陆枫头都没回，就知道齐瑾忘记锁门了。齐瑾回头一看果然没锁门，陆枫觉得齐瑾接着就要问自己为什么知道了，“别问我，我算的，这半仙之体可不是摆设。”
“就你？一脸肾虚样，就算是半仙之体那也是半个扫把星的屁股。”
“你怎么说这话，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开过玩笑，看来还真是近墨者黑。”
……
两个人闹着下了楼，碰巧在楼下的楼道中遇到了正在锁门要出去的那个齐瑾口中的楼下租户女孩。可能是因为楼下防盗门用的时间太长了，磨合不太贴切，已经不能很好的锁上门了，她用力关了几下都没有关上。
由于楼道狭小，她的身躯正好阻碍了陆枫和齐瑾下楼的道路。但她注意力都在防盗门上，没有注意还有两个人在楼道里。
她弓着腰，不断试着用力关门，“砰砰”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楼道当中。
站起来休息时，她注意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齐瑾和陆枫，意识到自己挡了别人的道，非常不好意思得回头向陆枫低头微笑，抱以歉意，起身摆手，表示让陆枫和齐瑾先过。
“我来试试吧。”其实陆枫早想上去帮她一把了。
陆枫不等她同意，伸手就拉过了防盗门的门把手，然后用力向上一提，门顺利关上了。
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在心里没想到素不相识的陆枫会帮她。
“真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她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很干净，就像一串水滴进了平静的高脚杯，听上去让人很舒服。
“不用谢，应该做的，邻居嘛。”陆枫没当回事，叫着还等在后面的齐瑾赶紧下楼。齐瑾可能在心里还接受不了她的那种职业，所以扭扭捏捏站在后面不肯向前。
陆枫心里咯噔一下，再不走这下要坏事。
“走啊你，去晚了小雨凉皮你可吃不到热乎的了。”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见不得人，所以内心一直很自卑，迈步想抢在陆枫两人前面先下楼。也赶巧了，齐瑾也想快走，就这样，三人在昏暗狭窄的楼道里并排走着，陆枫被夹在当中，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出了楼道门，视野明朗起来，陆枫才看清楚她的穿着样貌。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头发乌黑亮丽，像一帘黑瀑一样让人赏心悦目，眼睛水润灵动，脸蛋细腻光滑，而且出人意料地没有化妆，身上穿了一件白色透明纱衣，里面橙色色的
a若隐若现，一件牛仔超短裤紧紧裹在并不肥硕的屁股上，脚上套着一条肉色丝袜，红色高跟鞋让她的身材显得更加性感迷人，但是在陆枫眼中，她没有温柔乡里面那种女人的风俗气。
相反，陆枫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隐约的柔美和羞涩。
三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她有几次想快走，但是陆枫每次都撵上了她。路过广场时，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三人，她紧紧握着手上的背包带，陆枫距离她最近，清楚地看到她眼中滚动的泪光在闪耀，但她一抿嘴唇，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倔强地不让它流出来。
毫无征兆，陆枫伸出手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齐瑾被惊呆在原地，她不明白陆枫这是在抽什么风。众人见原来是情侣，也就没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兴趣，没当回事又继续融入到广场舞嘈杂的环境里伴随着节奏肆意扭动身体。
她也被陆枫的举动吓了一跳，陆枫略显尴尬，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和女孩子做过这么亲昵的动作。“你肩膀上带松了，我替你抓一下。”
她明白，背包带在自己的手中紧紧握着呢，哪来的松掉一说。
经过这场惊吓，她的心情明显没有刚在那么紧张了，齐瑾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看陆枫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三人穿过一栋栋居民楼，就快要到达小区门口了，她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下来，看上去很紧张，手上的汗已经浸湿了背包带。夜晚天气已经转凉，没有了夏天的酷热，但是她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一丛细汗，在红色灯光的照耀反射下，闪闪发亮。陆枫从侧面看着她精致的脸庞，心中得不由一痛，到底是怎样的遭遇才迫使她过上这样的生活？
陆枫误认为是刚才自己的举动触动了她脆弱的心灵，为了缓和她的情绪，陆枫问道“我们住上下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齐瑾跟在后面，在心里已经骂了陆枫一万遍了，重色轻友的家伙。刚才搂人家，现在又要和人家要名字，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大坏蛋陆枫。
“你叫我小雅好了。”她说，声音依旧清脆可人，她怯生生地看着齐瑾和陆枫，小心翼翼观察他们的反应。
“你好，小雅，很高兴认识你和你成为朋友。”陆枫伸出手，想和小雅握手。
我就说嘛，陆枫这个大坏蛋就没什么好心思，刚搂了人家的胳膊，又要去摸人家的手，死变态，现在成为朋友之后还指不定又做什么龌龊的事情呢。陆枫如果知道齐瑾在心里这样想自己，直接一头撞死得了。
意外的是小雅并没有伸出手，她只是浅笑一下，转身要往街道旁边的店里走。
“小雅。”陆枫见她没有搭理自己，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很大声地叫了一声，想叫住了她。
“啊？”小雅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又朝陆枫浅笑起来，看得出，她现在很紧张。
“你，今天很漂亮。”
小雅的笑僵持在脸上，陆枫的话让她始料未及。
她强撑着把笑容继续下去，“谢谢。”说完，她猛地转过身跑向路边的店中，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唇，她想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枫目送着小雅跑进了一家名叫“香姐足浴”的小店当中，一进店里，一名妇女就拽住了小雅的胳膊，看样子是在质问她。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妇女拽着小雅的胳膊，让她上楼。小雅在踏上楼梯的那一刻突然停下，急切地向门外望了一眼。
陆枫和她四目相对。
接着小雅就被妇女一把推上了楼，陆枫的脚猛然弹了一下，但最终陆枫制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陆枫痴痴在门口伫立了半分钟。
“走吧。”
陆枫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神情黯然地招呼齐瑾。
齐瑾不是傻子，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因为刚才妇女粗鲁推小雅上楼的那一幕刚好被她看在了眼里，脆弱的少女心不免有些伤感。
“陆枫，你不用……”
“不要再说了，吃饭去吧。”陆枫拉着齐瑾转身就走，没在门口多做停留。
没走多远，齐瑾就停了下来，陆枫拉了几下都没拉动。
“小雅姐好可怜啊，咱们是不是要帮帮她。”齐瑾终究没忍住说了出来，她倔强地站在原地，死活不再动弹。
陆枫明白，齐瑾虽然在心底对那种职业有天然的抵触，但是内心还是纯真善良的，她不忍像她年龄差不多的小雅再去做那种事情。
陆枫惨然一笑，走到齐瑾的面前，认真地说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没有权利去干涉，也没有义务去干涉，或许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追求，甚至是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不可能去改变什么的。”
“没有义务？刚才你不是还说我们是朋友吗？怎么转眼就变成没有义务的陌路人了？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齐瑾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街旁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向这边看来，因为他们以为陆枫与齐瑾是情侣，知道吵架这是常态，亦像他们漠视旁边足浴店的存在一样。
这是常态，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陆枫如遭电击，精神恍惚。对啊，我们是朋友啊，怎么会不应该帮她呢？
“呵随你怎么想。”陆枫重重呼出了一口长气。
“走吧。”
陆枫没有等待齐瑾给自己回答，扭头转身，隐没在了茫茫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