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当年明月
湘夫人回忆着当年在揽月殿中的日子，也勾起了赵沅的思母之情“我也记得。母亲当年对宫里的侍女、侍从都极好，从来没有听过她斥责他们。当时，所有人都忌讳五弟，没人理他，也没人管他。唯有母亲，惦记着五弟一个人在行宫没人照顾，会时不时把他接到揽月殿来，给他吃好东西，还会给他做新衣服。”“是啊，先帝也最喜欢娘娘的良善单纯。对了，这个茶糕，也是先帝当年最喜欢吃的，所以娘娘时常会做。”湘夫人回忆着，眼中突然流露出艳羡的神色，“那时，娘娘在御花园里穿着一身玉色的长裙抚琴，官家也穿着一色的袍子，就站在娘娘身旁吹笛。他俩的爱意在流光转瞬间传递、交互着，那股浓郁而炽热的深情萦绕在他们身边，仿佛世间就只有他二人一般。官家那双温柔、明亮且饱含情愫的眼睛，任哪个女子看到都动心。”
赵沅目不转睛的看着湘夫人动情的模样，突然，他紧紧握住湘夫人的双手，异常严肃道“夫人您放心，早晚有一天，我会达成你的愿望，成为像我父皇那样的人。”
湘夫人被赵沅突然从回忆中拉回来，霎时间有些迷糊，仿佛分不清在自己眼前的到底是惠帝，还是怀王。
待她缓过神来，仍旧有些含情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你是与他最为相像的孩子，他们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了你。”
赵泫听湘夫人这么说，愈加喜悦兴奋“夫人您放心，马上，马上我就要离那个位置更近一步了······”
湘夫人并没有听清赵沅后面说什么，她望着他那张与惠宗神似的面孔，思绪早就漂回少女时期的梦幻当中了。
同时这轮仲夏的圆月下，穆王妃石亦雪正在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郁闷难舒。
想当年，石亦雪和柳心曾是名动帝都的“柳韫双姝”，一般倾国绝色的容颜，一般满腹诗书的才学，让她们获得了建业城中无数人的青睐和羡慕。
与她们一同在书院中学习的其他姐妹，都被大长公主安排早早嫁入了官宦人家。唯她二人，尽管媒婆都快踏平了公主府的门槛，大长公主也不肯将她们轻易嫁出去。
于是，官中女眷们都传说，大长公主是特特调教了她们，将来好当自家媳妇和侄子媳妇的。
其实，原本的确是这么安排的，柳心嫁入国公府，石亦雪嫁进明府。
但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当石亦雪自己都准备好要嫁给明庭时，她命运中的变数才姗姗来迟。
大长公主在颖园中张罗了宴席，让赵泫与柳心可以见面，躲在假山后与明庭一起看热闹的石亦雪偏偏一下子就爱上了他，那个长相儒雅俊秀，却目光坚毅的男人。
打那之后，石亦雪就开始嫉妒甚至憎恨柳心，自己是大将军的女儿，她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她可以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嫉妒让石亦雪开始疯狂，疯狂让她做了一件极凶险的事。
她将一种有毒的药粉洒在了柳心的手帕上，在柳心光洁的脸上留下一个灼烧的疤痕。
这个疤痕打乱了大长公主的计划，也把石亦雪成功的送进了国公府，使她如愿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不知是不是因这件事，石亦雪遭到了老天的惩罚，她婚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想象般顺心。
赵泫常年守备西境，一年也难得的回来一次。就算为了官家贺寿回府，也向来对她彬彬有礼，无半分亲近之意。哪怕石亦雪使出浑身解数，赵泫仍对她温和客气的像个外人一般。
好容易石亦雪熬到了赵泫被调任回京，她兴奋的几天都没睡着觉，筹划了无数种方法想赢得丈夫的心。
可先是图嘉郡主在宴会上公开对赵泫表白，紧接着怀王府就送了两名少女过来，跟着是恭王、留王，他们为了各自的目的都把如花朵般年轻迷人的女孩送进了穆王府。
已经不在年少的石亦雪感受到了强压于顶的危机，这让她忧愁的又是几夜睡不着觉。
好在，赵泫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些新人有特别的宠爱，他对她们都是淡淡的、温和而客气的，就像对待石亦雪一样，从未厚此薄彼。
石亦雪这才打算死心了，她安慰自己说，官人自幼孤苦，也许他的心，就是谁也都进不去呢！
不幸的是，接踵而来现实再次打了她一记沉重的耳光，当赵泫死里逃生之后，他就变了。
盯着书本时突如其来的笑声，摸着玉佩时满目的柔情，让石亦雪断定丈夫的心里有了人，一个能让他动了真情的人。
是谁呢？会是谁呢？
为了这个疑问，石亦雪翻来覆去了几天几夜，她派了几乎所有的亲信出去打听，却都无功而返。
焦虑和恐惧开始使石亦雪紧张了起来，为了掩盖这种情绪，她渐渐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府中那些侧妃和侍妾身上。
她将她们挨个儿囚禁在密室中，用皮鞭狠狠的抽打她们，用梭子扎穿她们如水葱儿般的手指，看到这些女人在自己面前血流成河、哀哀欲绝的样子，石亦雪心中的恐惧和紧张才能够得到一些疏解。
可没过多久，赵泫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又把她的心揪了起来。于是她残害妾室的手段越来越狠，受罚的人越来越多。没几日，她把留王府送来的两个侍妾给活活虐打而死。
石亦雪跟赵泫说，她们一个是知足落水，一个是因病而亡，作为当家主母她不止厚赏了他们的家人，还为她们风光大葬，竟意外博得了不少贤名。
天知道，那下葬的棺木里空空如也，真正遍体鳞伤的尸骸，正躺在城外的荒坟堆子里逐渐腐烂发臭。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石亦雪的心越来越冷。
为了得到丈夫的爱，她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心肠歹毒的疯子。
到后来，当虐打和杀人不能再安抚她恐惧焦躁的内心时，石亦雪选择了向大长公主赵颖求助。她把自己的苦恼、担忧、恐惧统统告诉了这位亲手将她抚养长大的女人。
大长公主以无比慈爱的安慰她，开解她，慢慢打开她的心结，告诉她所有的事不过她自己的臆想，赵泫心里并没有别的女人。
几次下来，石亦雪似乎正慢慢的被大长公主的言语打动，她开始试着放松自己，也试着不再恐惧她会被丈夫抛弃。
可大长公主自己并没有被说服，她极为认真的对待了这件事，她比石亦雪更加热切的想要挖出这个人。
最终，她将目光停留在了曾经消失的图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