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做错了么?
穆卿笙对这个兄长,感情很复杂。她心中很明白,穆清枫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怨怪他。
当年“穆卿笙”被送走地时候,穆清枫已经是穆家麒麟儿了,他有话语权,也有能力留下这个妹妹。
实在不济,也能够挑一个好一点地庄子将原主送过去。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而在“穆卿笙”的印象之中,这位长兄,是会给她送好吃的糖糕的人。
她也在盼着他有朝一日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告诉她我来接你回家。
可是没有。
他任由“穆卿笙”无依无靠的生活在边远庄子上,艰难求生。
而“穆卿笙”,还在一直为他找理由。
在现在的穆卿笙看来,这一切都是不值的。
因为穆清枫不只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还有尹凝珍,还有穆卿颜,还有整个穆府。
将一个“克父克母,克家克族”的妹妹送走能够保得整个家族安宁,在他看来,这是划算的。
可是对于“穆卿笙”来说,那是无比艰难的等待。
一次次的安慰自己,得来的确实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直到最后失身于人的绝望。
若非是意外有孕,“她”不忍带着一个无辜的孩子离开世间,她早早便奔赴幽冥,走上了黄泉路,饮下了孟婆汤。
可是,那个不幸的女子啊,终归还是死在了产子的“鬼门关”上。
而白桑,跨越时空而来,成为了如今的穆卿笙。
穆卿笙面对着穆清枫,露出来了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的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日回府罢。”
不然,岂不是白瞎了这位母亲拉来的这么多妹妹?
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当她多么的娇纵任性呢!
穆清枫也笑了,“大妹妹,父亲今日已经将清水雅阁肃清,你若是回去了,少不得要重新挑一些丫鬟进去。”
话音落下,惊愕的不止是穆卿笙,还有尹凝珍。
穆清枫只当没看到尹凝珍的目光,“秋葵冬雪二人还给你留下了,四妹妹那边的丫鬟也留下了贴身伺候的。”
穆卿笙挑起唇角,“那就多谢父亲和长兄了。”
穆骞素来不会插手内宅庶务。
可是此次却瞒着尹凝珍这位当家主母肃清清水雅阁。
这就是一个态度。
也是一个震慑。
而尹凝珍……
尹凝珍纵然不满,此刻却也不能表露出来。
“笙姐儿,这便走罢。”尹凝珍淡淡的说道。
穆卿笙微微颔首,道“师兄,这几日劳烦你了。”
幻音公子和她配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闻言立刻开口,“师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顾好你的,我可不想下次见面了被他唠叨。”
看似不耐,其实关切一眼看出。
穆清枫看了看穆卿笙,琢磨了一下措辞,才问道“不知幻音公子口中的师父,是何人?”
幻音公子“噢”了一声,道“山野之人,不足挂齿。”
穆清枫……
他可不信籍籍无名的山野之人能够教导出来如幻音公子这般的人。
“家师曾有言,隐者,不于尘世留名。”幻音公子又补充了一句。
成功地把灰衣道人的逼格拉高。
穆卿笙心内偷笑。
灰衣道人那人啊,自从她下山,就没再见过。
也不知道那个连饭都不会做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尹凝珍冷眼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冰冷,神情不悦。
穆卿笙见好就收,也没想着继续和尹凝珍这般僵持下去,便大发慈悲的说了离开。
幻音公子看着离开的穆府马车,笑容黯淡下去。
先是搬出来了他,后是搬出来了那个神秘的师父。
难不成穆府便是龙潭虎穴,需要震慑才能够安安心心的生活么?
幻音公子烦死了穆卿笙如今的身份。
回府之后,穆卿笙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去见了穆骞。
单独去见的。
穆骞正在提笔作画。
大开大合,颇有大将之风。
穆家本就是军功起家。
“父亲。”穆卿笙敛衽行礼。
穆骞放下狼毫,洗净了手,才说道“既然回来了,便是无碍了。”
穆卿笙道“师兄妙手回春,确已无碍。”
“你母亲……”
“父亲,您让我过来见您,可是有事?”穆卿笙打断了穆骞的话。
穆骞顿了一下,无声的叹口气,道“马上便是中秋了,旁支也会聚集于此,你未曾与他们见过,到时便跟在枫哥儿身边,仔细认认人。”
穆卿笙这才点头,“好。”
穆骞打量着穆卿笙。
亭亭玉立。
二八年华。
仿佛只是一眨眼,当初襁褓中的小小婴孩便长大成人。
“父亲可还有事?”
“你的及笄礼并未在府中操办,终究是一大憾事。”穆骞说道。
穆卿笙放下了茶盏,“我在师父那里过了及笄礼,并不算憾事。”
不软不硬的给了穆骞一个钉子吃。
穆骞也的确被噎到了。
“你的师父……”
“家师有言,尘世不得报出他的名号。”穆卿笙再一次打断了穆骞的话。
穆骞心情复杂。
这个女儿,如今竟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既然如此,你自己心中知晓便好,不说便不说罢。”穆骞也是无奈。
“女儿还有事,告退。”穆卿笙离开的毫不拖泥带水。
并且不给穆骞一丝一毫挽留的机会。
独留下穆骞一个人,看着桌上的那幅画。
画中背景,乃是燕国山水。
北方山水,带着疏朗大气之风。
而在蜿蜒河流上,有一叶扁舟。
舟上,俏丽着一个女子。
女子青丝飞舞,长袖蹁跹。
仿若集天地灵气而生一般。
女子面上覆着白纱,遮挡了如画眉目。
可若细细看来,却仍能看出几分容颜。还能看出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傲之姿。
与穆卿笙一般的钟灵毓秀,倾世容颜。
穆卿笙,本就是她的女儿。
“芷斓,”穆骞抚着这幅画上的女子,“我是不是做错了?”
女子一双凤眸熠熠生辉,仿佛是在看着画外之人。
穆骞与那双凤眸对视片刻,叹口气,“可是不那样,我又能如何?”
家宅不宁,嫡脉分歧。
他没办法。
他总得保住这偌大家族。
他总得维护穆氏嫡脉。
因此,哪怕穆卿笙心中是怨恨他的,他也得做。
他也得任由着当年的尹凝珍纵了一个术士胡说八道,将她送离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