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可疼了
白子烨通身一派肃杀之意。方才躲避不及，陆不离的衣角便是被一支箭矢勾了破。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是自己动作再慢上一分，会酿成怎样无法挽回的恶果。
若说之前，对于将一些隐患留在身边，他向来都不甚在意。
比起忠诚，白子烨更看重一个人的能力，因为他有自信，不论翻起怎样的风浪，自己都可以稳稳立于漩涡的中心。
他可以掌控。
然而有了她之后，一切都再不一样。
这隐患他今日定要除去，可陆不离紧紧握着他的手，眼里含着泪意，口气有着哀求。
“不要杀她……”
身后的战事也已是到了尾声。万余叛军死的死，投降的投降，满眼残兵败卒，个个割须弃袍。
禁卫军忙着收合余烬，一名将领与之前的御林军副将一同小跑到陆不离跟前，郑重施一礼。
“不负七公主殿下厚望，我军大获全胜，请公主示下。”
陆不离怅然地望着血迹斑斑的城墙根，轻声道“先将俘虏收押，等候父王亲自发落吧。”
一提纳瓦王，那副将方才想起刺客的事。
他欲言又止多时，忍不住指着白子烨道“殿下有所不知，王……王驾崩了，末将亲眼见到这贼子将陛下……”
陆不离满脸诧异，白子烨不由苦笑道“放心吧，你父王没死。”
那副将鼻音一嗤，正欲再言，就见陆不离挡在白子烨身前，维护之意分外明显。
“他不是刺客。”
两个将领也不是傻子，到这份儿上哪还看不明白，道了一句“末将这就去光天殿看看陛下的情况”便一溜烟地跑了。
几人正说话间，另一边的瑛轩同样有些气急败坏。
琉璃舞的样子，像是恨极了白子烨。只是要取他的命，那针对他一个人便可，毫无差别扬一把毒药，拉旁人来垫背做何？
于是他开口劝诫一句“这位姑娘要杀白公子，一箭射死他便好，何苦连累无辜？”
“无辜？”琉璃舞回过头，看着瑛轩惨然一笑，“这世间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只我的悲哀无处安放，于其中，何人能谈得上无辜？”
这什么歪理邪说？
瑛轩另一侧的眉梢也扬了起来，给身后的夜星使个眼色。
夜星机灵，一瞬领会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趁着琉璃舞说话的空当，鬼神不知贴近她的身侧，一把便将那装着剧毒的瓷瓶自她手中夺了过来。
琉璃舞气极，扬手闪出数支银针，杀意凛然就向着夜星刺过去。
夜星一边躲，一边高高举着那瓶子。瓷瓶口未封，一个不留神里面的药就会洒出来，他不免就被束缚住手脚，落了下风。
这女人全身都是暗器，连指甲里都藏着毒，李少将军见夜星狼狈，连忙冲上来帮忙。
只李云武心眼实在，顾及几人并肩作战多年，实在不忍对琉璃舞下重手。
就在夜星差点被一根银针刺中时，瑛轩的耐心终是用尽了。
他的眸中带上冷意，颇有些不耐地道“怎么我这一夜，总在帮白子烨收拾烂摊子？”
眼见一支袖箭又是冲着夜星飞射过去，瑛轩闪身上前，一扬手稳稳握住疾射的箭尾，借着这股力道，反手将毒箭向着琉璃舞掷过去！
瑛轩出的就是杀手，箭矢含着内力，直直插进琉璃舞的肩头。
剧毒四散，琉璃舞一瞬睁大眼，内里满含着不甘，又深深望了远处的白子烨一眼，合了双目倒下了。
两个副将一离开，陆不离刚抬起眼，就看到瑛轩杀死琉璃舞的这一幕。
只这一看就硬生生呆滞住。
她手一抖，白子烨感到袍角一松，含着诧异回首，就见陆不离怔怔盯着瑛轩看，眼睛都不眨一眨，眸光里尽是……
心痛？
陆不离心间七拐八拐拐不尽的都是复杂。
琉璃舞没逃掉。即便自己大费周章来到这里，就是想留她一命，一波三折三回九转却还是没能将她救下。
只是杀她的人，成了瑛轩。
他在几万人的眼皮底下杀了琉璃舞，怎么可能瞒得住。那再之后，承受琉璃宫血海深仇的人，会不会也换成他？
之后要死的人，会不会也换成他？
心口一块巨石压上来，她跌跌撞撞就向前走，白子烨蹙紧眉头，轻轻叫一声，“公主？”
她没答。
陆不离缓缓走到一行人前，再看倒在地上的琉璃舞，发觉已然是无力回天。
她万般无奈转向瑛轩，说出一句废话。
“小王爷怎就……杀了她？”
瑛轩看这公主眼中沉痛，百般摸不到头脑，他哪里猜得到，这沉痛根本就不关琉璃舞的事，而恰恰是针对于他。
他解释道“一时情急罢了。如果不杀她，会死更多人。”
陆不离更急得不行，她一把抓住瑛轩的手臂，脱口而出道“你可知你要了她的命，那你也……”
“公主！”
情急之言被白子烨这一声蓦地打断，陆不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松开瑛轩，揉揉眼角，唉声叹出一小口气。
重活一遍真的好累，没一个人能让她省心。此前每日看着白子烨提心吊胆，现下让她胆战心惊的又换成是瑛轩。
还偏偏就是瑛轩。
她最不想与之再有瓜葛的，但又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的，这个瑛轩。
白子烨又拉下一张冷清的脸。他也猜到几分，公主之所以这般紧张，定是与瑛轩杀了琉璃舞脱不开干系。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就由他来取那女人的命。
瑛轩亦是稀奇。
他垂首望着心急火燎的陆不离，没来由就放柔了音色。
“公主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白子烨上前一步，隔开两人的对视“无妨，反正小王爷向来就好管闲事。”
然却这话还未落，他却被身后挡着的陆不离一把给推开，就见她上前郑重对着瑛轩道“不论如何，小王爷往后请务必加小心。”
这一把，把个白大公子推得直肺疼，再听她对瑛轩说话的口气，肝也跟着疼。
白子烨捂住抽抽的心肝肺，闷着嗓子道“小王爷毫发未损，都能得公主这般紧张，我可是受了伤的。”
陆不离听他说受伤，心口一缩，再一打量，果真就见白子烨袖口染着斑斑血迹。
想着他莫不是方才被箭矢伤到，眼底登时就湿漉漉的，颤着声问“你伤哪里了？”
白子烨伸出左手，将食指显摆到陆不离眼前，上面是他自己用匕首割的那道小口子。
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