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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西坡乱葬岗,秦邢现真容

    “李天师?”
    “李天师!醒醒啊!”
    青禾有些急切的清脆喊声,在安静的深夜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躺在草地上的李道玄身体动了动,隨后有些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双法眼。
    他有些茫然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
    “什么情况……天亮了?”
    “天亮个鬼哦!时辰快到了!!”青禾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大喊了一声。
    “时辰?”
    “什么时辰?”
    李道玄有些不著调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个人还处於一种神游太虚的咸鱼状態。
    等他彻底睁开眼看向周围时,四周早已不是先前那般瑰丽的满天晚霞。
    此时天色一片漆黑,远处的湖泊与群山全部隱匿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唯有头顶一轮清冷的孤月,洒下几缕惨白如雪的月光。
    而武昭盈、青禾,以及雪宝,此时正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死死盯著他。
    “李道玄,你可真行!”
    青禾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玩笑地吐槽道:“我们看你躺在地上,还以为你是在闭目算什么呢,你倒好,直接倒头睡死过去了!”
    立在中央的武昭盈此时倒不见怒色,她已经重新將那一层素白的面纱戴好,一双凤眸在月色下透著刺骨的清冷,静静地看著李道玄开口道: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李道玄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看著眼前已经彻底进入戒备状態的主僕二人,有些心虚地乾咳了一声:
    “那什么……现在具体是什么时辰了?”
    “都丑时了!”青禾回到。
    “丑时了啊……”
    李道玄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之前他让柳冥鳶跟秦邢放出去的密信里,约定的交货时辰是丑时四刻。
    “行,是该动身了,可別让咱们的大將军等得太著急。”
    李道玄虽然还未彻底清醒,却依旧没个正形地开玩笑道。
    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来,拍了拍黏在青白色道袍上的草屑与泥土。
    武昭盈静静地看著他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散漫姿態,隱藏在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弯曲,凤眸流转间,忍不住有些打趣地幽幽道:
    “你这位天师还真是洒脱。”
    “当真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抱月而臥啊。”
    李道玄毫不在意地挥了挥袖袍,身形瀟洒一转,那副出尘的姿態若是换件行头,倒真有几分謫仙人的气韵:
    “哎——”
    “出家人嘛,讲究的是隨性,不拘这些俗套小节。”
    “那……关在县衙里的那两个叛贼呢?”
    青禾挠了挠头,有些担心地问道,“难道我们不带上他们一起去?”
    “早通知王大人去提人了。”李道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青禾一愣,隨即惊得瞪大了眼睛:“早通知了?”
    “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面对青禾那一连串的质问,李道玄没有多做解释。他只是慢悠悠地摇晃著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转身大步迈向了幽暗深邃的竹林深处。
    “天机……,一切……尽在我掌之中!”
    听著他又开始装神弄鬼,青禾忍不住对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肯定又是在忽悠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同武昭盈跟上了李道玄的脚步。
    月影婆娑,竹林清冷。
    几人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与月光的交织下,忽明忽暗,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苍翠阴鬱的竹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那一堆残留的余烬。
    赤红的火星在微风中明明灭灭,那是这片刻温馨留下的最后一点暖意,隨后又被深沉的夜色彻底吞噬。
    “呜——呜——”
    乌鸦啼鸣毫无徵兆地从枯木枝头传出,在死寂的夜空里激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小姐……你不觉得这鬼地方,有些阴森森的吗?”
    青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双小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在月光下形似厉鬼的荒坟乱石。
    武昭盈转过头,看著自家丫头那一脸如临大敌的警惕模样,又抬眼瞅了瞅走在最前方、依旧两手抄袖、晃晃悠悠像是在逛花园一样的李道玄,轻声安抚道:
    “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就是感觉这里的气氛,怪异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青禾嘴硬地小声嘀咕著。
    李道玄在前面听著二人的对话,脚步微顿,微微侧过头,在惨白的月光下露出一抹有些神秘的笑意:
    “丫头感觉没错。”
    “这城外西坡,本身就是百年来乱葬死人的地方。”“更何况,三十年前大昭立国之战时,这里可是两军廝杀、血流成河的第一战场。”
    李道玄的声音在阴冷的夜风中幽幽盪开:
    “当年死在这片土坡上的將士,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
    “过去这么久了,无数尸首就这么层层叠叠地被沙土埋在地下……这里,自然是阴气闭塞,煞气滔天。”
    说到这里,李道玄突然压低了嗓音,有些坏心眼地嘿嘿一笑:
    “说不定啊……你现在落脚的每一步,脚底下正踩著当年哪位大將军的尸体呢。”
    青禾听见李道玄这么一说,有些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挪了挪步子,没再踩周围的黑土。
    相较於青禾的害怕,武昭盈听到“大昭立国之战”这几个字,心中却是一沉,黛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武昭盈深吸了一口气,快走两步,赶上李道玄的步伐,有些忧心地低声问道:
    “李道玄。”
    “秦邢身为玄武营大將军,手下掌控的铁甲士卒少说也有四五万人。”
    “西坡若是有伏兵……我们却只有几人。”
    “什么都没准备,这样贸然前去,如何应对?”
    在冷兵器时代,几万大军一动,马蹄碎地,血气冲天,即便是通天的法师、修士也极难逆天改命。
    李道玄听著这位大昭女帝隱藏在面纱下的担忧,不仅没有半点大难临头的觉悟,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正屁顛屁顛跟著的九尾白狐,慢悠悠、毫无正形地说道:
    “別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这不是还有它嘛!”
    武昭盈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虽说她知道雪宝是上古九尾神兽,也知道它实力有多大,但今晚面对的可是人间最顶尖的精锐正规军,几万把百炼长刀和强弓劲弩一开,神兽也得掉层皮吧?这神棍居然说有它就够了?
    武昭盈凤眸微凝,正准备开口驳斥他这荒谬的言论,李道玄却像是早料到她要说什么一样,笑著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了她:
    “行了武姑娘,別瞎操心了。”
    “实在不行……这不还有我嘛!”
    他眨了眨眼,极其光棍地两手一摊,补充了一句:
    “再不行……嗨,那不是还有你俩嘛!”
    听著李道玄这完全不著调的语气,青禾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雪宝则是不紧不慢的继续走著。
    可唯独武昭盈,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看著月光下李道玄那双没有半点慌乱的神態,心中那抹余悸,竟有些平息了下来。
    这傢伙嘴里虽然没有一句正经话,但他的眼神……太稳了。
    武昭盈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追问。
    面纱之下,大昭女帝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一次,在这片阴森刺骨的乱葬岗里,她决定彻底拋开帝王的理智,由著自己的心,去“信”他一回。
    片刻之后,三道在月色下宛如轻烟般的虚影微微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西坡西侧的一处高耸山坡上。
    这里居高临下,正好能將下方整片阴森、平坦的乱葬岗核心尽收眼底。
    李道玄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乱石旁,一双漆黑的法眼隱隱泛著幽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杂草丛生的地形,隨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儿了。”
    他转过头,看著身侧並肩而立的武昭盈和青禾,嘴唇微动,刚想安排道:“你们,等会儿这……”
    “去。”
    待李道玄的话还没说完,武昭盈那清冷、犀利且没有半分犹豫的声音便在夜风中幽幽响起。
    那一个字,截铁斩钉,带著不容置疑的天子威严,更带著一种要亲手將叛臣贼子绳之以法的决绝。
    李道玄定定地看著身侧这位重新戴上面纱、浑身真气隱隱流动的绝艷女子。
    月光勾勒出她孤傲而坚定的轮廓,李道玄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有些讚赏地畅快一笑:
    “行!那今晚……”
    “誒!”
    “李天师,小姐,你们快看!那儿有人!”
    这时,一直蹲在灌木丛后面眯著眼睛张望的青禾,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些急切地指著山坡下方大喊了起来。
    听到动静,武昭盈和李道玄对视了一眼,当即敛去声息,快步走到青禾身旁,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一同居高临下地俯瞰过去。
    只见在西坡正中央那片由荒坟乱石围成的空地上,在惨白淒凉的月光照耀下,影影绰绰地佇立著几道散发著强悍武道血气的恐怖身影。
    “秦邢?”
    武昭盈的凤眸骤然一缩,死死盯著那几道身影中,正中央那个身材魁梧、即便没穿军甲却依旧难掩军旅肃杀之气的威严中年人。
    即使相隔甚远,她也能认出那张曾经在金鑾殿上连头都不敢抬,向她叩首称臣、如今却满脑子通敌卖国的脸!
    “是秦邢!”
    “小姐,真的是那个老贼!”青禾咬著银牙,一双手死死扣在剑柄上,恨不得现在就衝下去一剑刺穿那叛贼的胸膛。
    李道玄却没急著动怒,他双手抄在袖子里,一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冷静地在下方的那几道人影身上扫过。
    “一,二,三,四……五,六……”
    青禾眯著一双大眼睛,有些狐疑地数了数,隨后转过头看著李道玄和自家小姐,一脸不解地小声嘀咕道:
    “怎么回事啊?”
    “怎么……怎么只有六个人?!”
    听著青禾的惊呼,武昭盈黛眉紧蹙,一双凤眸般
    慢慢扫视周围。
    李道玄则是极其没形象地弯著腰,一只大咧咧的手撑在膝盖上托著下巴,另一只手在后脑勺上边挠边打量著下方,嘴里发出一声玩味的嗤笑:
    “有意思,当真是有点意思啊……”
    “誒!你们快看!”青禾突然拍了拍李道玄的胳膊,“柳冥鳶和霍天戾!”
    只见下方的乱葬岗迷雾中,柳冥鳶和霍天戾正各自低著头,神色紧绷、步履匆匆地走到了秦邢和那几名黑衣高手的身前。他们身后,正是被操控著的王老五尸体。
    两人走到秦邢面前,诚惶诚恐地弯下腰,深深地行了个礼:
    “秦將军。”
    “您要的『货』……民女给您带来了。”
    秦邢那一双带著浓鬱血煞之气的鹰眼,淡淡地往两人身后瞟了瞟。
    “嗯,任务,確实是完成了。”
    秦邢双手负在身后,冷哼了一声。
    但还没等柳冥鳶二人鬆一口气,他的声音却陡然阴沉了下去。
    “但是!”
    “你们两个废物,並没有在约定的规定时间內完成交货。”
    “我!”
    “很!”
    “生!”
    “气!”
    隨著秦邢每吐出一个字,空气中的威压就沉重一分。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柳冥鳶和霍天戾两人的膝盖一软,嚇得一下就结结实实地跪拜在了泥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秦將军息怒!大將军息怒啊!”
    柳冥鳶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著急忙解释到:“原本我们確实是可以按照原定时间交货的。”
    “可是……可是那天晚上渭阳城县衙出事之后,县衙那帮窝囊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连夜全城戒严!”
    “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下手的啊!”
    “对对对!”
    “柳冥鳶说的句句属实啊秦將军!”
    “这事儿真不能怪我们啊!”霍天戾在一旁拼命地磕头附和到,哪里还有平日里江洋大盗的半分威风。
    而在上方数十丈远的山坡上,李道玄几人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这齣大戏。
    “誒,李天师,你看他们,怎么说著说著还给那老贼跪下了?”青禾有些瞧不起地撇了撇嘴。
    李道玄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小丫头的脑袋:“安静看你的戏,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合著白天带你出来吃烤鱼,现在连嘴都堵不上了?”
    “嘁!”青禾不屑地撇了撇嘴,倒也乖乖闭上了嘴。
    下方的空地上,秦邢冷冷地走过跪地的二人,停在了王老五的那具死尸前面。
    他一抬手,有些嫌恶地挥了挥:
    “行了,起来吧!”
    “谢秦將军!”“谢秦將军隆恩!”
    两人如蒙大赦,急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地上爬了起来。
    秦邢死死盯著那具乾枯的尸体,忽然伸出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王老五啊王老五……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哼哼……”
    大將军的声音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恨:
    “想当初,若不是本將军看你还有几分用处,暗中给你源田、赐你秘法,你一个泥腿子怎能有资格从军?”
    “又怎能获得如今这番令常人仰望的修为?”
    “结果你可倒好,临了竟然想背叛本將军……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柳冥鳶和霍天戾站在一旁听著秦邢对著一具尸体愤愤地破口大骂,两个人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秦大將军。”
    过了好一会儿,柳冥鳶这才大著胆子,声音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如今……货也给你带到了。”
    “民女的……那……命丹,大將军可否履行之前的诺言,还於民女啊?”
    秦邢听到这话,动作慢条斯理地缓缓转过头去。
    他盯著柳冥鳶那张娇艷欲滴的面庞,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命丹?”
    “哼!”
    秦邢逼近了一步,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当年你为了让你那对没用的父母活命,甘愿將命丹献於本將军。”
    “本將军当年本可以直接杀了你们全家,再强行取走你的命丹?”
    “知道为何,本將军没这么做吗?”
    柳冥鳶被他身上那股暴烈的军旅血煞之气逼得全身不停地颤抖,脸色惨白地缓缓开口:“民……民女,不知。”
    “因为你啊!”
    秦邢慢慢凑近了柳冥鳶的耳畔,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一般,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炙热:
    “你,虽然平日里修为不怎么高,但却身负极高的古老苗疆蛊术。”
    “这两者在一副皮囊里相结合……你的这具身体,其真正蕴含的能力,可是一点都不比那些惊天动地的玄圣强者差啊!”
    “哈哈哈!”秦邢猖狂地大笑起来。
    柳冥鳶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迷茫:“民……民女不明白,將军这究竟是何意?”
    “你苗疆……”
    “哦!不。”
    “你的父母,难道就从来没告诉过你——”
    秦邢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邪恶,一字一顿地冷笑道:“——你,是天生万中无一的『极阴炉鼎』吗?!”
    炉鼎!
    听到这两个字,柳冥鳶彻底瘫软在了地上:“这……这,民女確实不知啊!”
    “没事,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要不然,你以为本將军凭什么留你这小狐狸精活到今天?”
    秦邢用手抬起柳冥鳶娇嫩的下巴,哈哈大笑道:
    “你的命丹,本將军会在你百日淬体的时候,亲手还给你。”
    “到那时,炉鼎的药力达到顶峰,本將军正好藉助你命丹中激活的最大能量……一举衝破桎梏,助我踏入突破仙师之境!”
    “哈哈哈哈!到那时,这天下,谁还能拦得住本將军?!”
    山坡上。
    李道玄双手抄在袖子里,看著下方那正做著飞升大梦的秦邢,砸了砸嘴,有些意味深长地衝著身侧挑了挑眉,嘖嘖称奇道:
    “哟呵……真看不出来啊。”
    “这柳小妞平时看著有些傲气,没成想,竟然还是个天生万中无一的炉鼎呢?”
    “这秦老贼胃口当真是够大的。”
    李道玄的调侃刚一落音,一旁的武昭盈便面色清冷地缓缓转过头,一双好看的凤眸不紧不慢地撇了他一眼。
    “怎么,李天师……现在是不是有些后悔了?”武昭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丝明晃晃的凉意。
    “啊?”
    “后悔什么?”李道玄被她这突然的一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挠了挠头问道。
    “人家柳姑娘生得这般千娇百媚、国色天香,如今又被爆出是个天生极品的炉鼎。”
    武昭盈移开目光,语气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长裙上的落叶:
    “结果,却被你这位道法通天的李天师,白白用一具死尸做局,又给亲手送回了秦邢那个老头子的嘴里。”
    “你说……你该不该后悔?”
    “臥槽!”
    李道玄一听,当即惊得差点没从石头上蹦起来。
    他赶忙连连摆手,一脸义正言辞、求生欲拉满地大声辩解道:
    “武姑娘,天地良心啊!”
    “我这个人……那可是正儿八经、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我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救济天下苍生、斩妖除魔、道法自然,怎么可能会去想那些个齷齪下流的歪门邪道?!”
    “我也没说你怎么样啊。”
    武昭盈看著前方,面纱下的嘴角扯起一抹极其好看的弧度,有些不紧不慢、幽幽地反问道:
    “既然李天师行得端坐得正,那你……现在这么著急地辩解干嘛?”
    “我……”
    李道玄话语一塞,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看著身侧这位平日里端庄威严、如今却懂得以退为进的大昭女帝,他憋了半天,最终只能有些憋屈地翻了个白眼,悻悻地甩了甩衣袖:
    “呵,行!”
    “在下行得正坐得直,清者自清,懒得跟你们这些世俗之人爭辩!”
    坐在一旁的青禾看著小姐,又看了看旁边吃瘪的李道玄,隨后默默將目光挪向了脚边同样正贼眉鼠眼的雪宝。
    一人一狐对视了一眼,当即极其默契地用手和小爪子死死捂住了嘴巴,在黑夜里偷偷摸摸地发出了一阵“嘻嘻嘻、嘎嘎嘎”的坏笑声。
    然而,下方的氛围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秦邢!”
    “你这个无耻老贼!!”
    一声充满了怨毒与愤怒的尖锐娇喝响彻荒野。
    柳冥鳶一张俏脸此时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她死死盯著眼前的中年男人,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当年你对我一族赶尽杀绝,逼得我等走投无路,为了保全父母,我才不得已交出命丹与你做这场骯脏的交易!”
    “如今,我按照你的吩咐把王老五带过来了,你却出尔反尔,甚至还妄图將我当成採补的炉鼎!”
    “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就算没有命丹在身,今日对上我,你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秦邢微微侧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胸口剧烈起伏的苗疆美人,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甚至还带著几分残忍的玩味:
    “是吗?”
    “秦邢!给我受死!”
    柳冥鳶彻底丧失了理智,娇喝一声,浑身剎那间爆发出漫天惨绿色的诡异蛊雾,整个人宛如一道绿色的毒烟,悍然直衝秦邢的面门而去!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秦邢的身躯仅仅只有半寸的那一刻——
    咚!
    虚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鼓轰鸣。
    秦邢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仅仅只是右臂反手一震,一股极其暴烈、且夹杂著浓重死气的血色真气如排山倒海般轰然炸裂。
    噗——!
    柳冥鳶那看似诡异的蛊雾瞬间被震得粉碎,她整个人如遭重击,惨叫一声,直接向后倒飞了出去。
    还没等她的身体落地,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秦邢的身形竟然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残影,犹如闪现一般,在间不容髮的剎那诡异地出现在了飞在半空的柳冥鳶身后。
    他粗壮的大手如铁钳般,闪电般探出,一把狠狠地捏住了柳冥鳶那白皙娇嫩的脖颈。
    接著,秦邢顺势將这位苗疆妖女死死地锁在了自己怀中。
    他微微靠近,有些变態地將鼻子凑近了柳冥鳶的耳畔,深深地猛吸了一口:
    嘶——
    “香!真是人间极品!”
    秦邢半闭著眼,有些陶醉地闻著柳冥鳶身上的体香,发出一阵极其猖狂而沙哑的大笑:
    “哈哈哈哈!”
    这一幕,让一直潜伏在山坡高处的武昭盈和青禾彻底看愣了。
    “这……这速度!”
    青禾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连按在剑柄上的手都隱隱有些发抖:“也是……一招!”
    “连那个苗疆女贼也是一招就被……”
    武昭盈的凤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还是清楚柳冥鳶的实力,可在秦邢面前,竟然像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三岁孩童。
    唯独走前最前面的李道玄,看著下方那有些香艷却极其残忍的画面,只是双手插袖,嘴角噙著一抹有些冰冷的笑意,摇了摇头。
    下方的空地上,秦邢死死掐著怀里拼命挣扎、满脸绝望的柳冥鳶,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占不到便宜?”
    “你未免……也太高估你自己的能耐了。”
    “还有——”
    秦邢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双有些发绿的鹰眼鹰隼般扫过四周,语气森然到了极致:
    “本將军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背叛我!”
    听到这句话,软倒在地的霍天戾和被掐住脖子的柳冥鳶,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所以……既然办砸了差事,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总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话音未落,秦邢猛地一抬手,五指张开,掌心直接对准了不远处的霍天戾!
    轰!
    只见他那乾枯的手掌在虚空中狠狠一反,一股极其诡异的吸力凭空爆发。
    “秦將军……饶……”
    霍天戾求饶的话语甚至连一半都没能喊出来,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无形的绞肉机里一般。
    只见他全身上下那旺盛的武道血气,竟然在剎那间化作了数道浓郁的血色长龙,顺著虚空,被秦邢疯狂地、快速地抽入掌心之中!
    “啊啊啊啊啊——!!”
    悽厉绝望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戛然而止。
    原本魁梧精干的江洋大盗霍天戾,在整顿精血被抽乾之后,整个人迅速乾瘪萎缩,最后“啪嗒”一声瘫倒在地上,竟然只剩下一副森森的白骨,外面死死包著一层薄如蝉翼的乾枯人皮!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青禾在山坡上被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嚇得失声惊呼,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这秦邢……他到底是人是鬼啊?!”
    武昭盈则是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那个魁梧身影。
    大军的统帅,竟然暗地里修行如此伤天害理的邪功,大昭的西疆防线,竟然落在了这样一尊妖魔的手手里。
    她身上的帝王杀意,在这一刻已经积蓄到了濒临炸裂的边缘。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
    下方的乱葬岗中,將霍天戾的精血彻底吞噬殆尽的秦邢,突然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双隱隱泛著嗜血红芒的眼睛,毫无徵兆地、死死地定格在了李道玄几人藏身的那片隱秘山坡上。
    “行了!”
    秦邢的声音犹如滚滚雷鸣,在死寂的乱葬岗里轰然炸响:
    “山坡上的那几位老朋友,这大戏,你们躲在上面也看够了吧?”
    “还不打算……给本將军滚出来吗?!”
    轰!
    阴冷的夜风在这一瞬间停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以为掌握了全局的武昭盈和青禾二人神色一愣,心头皆是猛地一震。
    唯独走在最前方的年轻道士。
    迎著秦邢那仿佛要吃人的恐怖目光,李道玄面色不改,反而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掌,在惨白的月光下,极其轻快地“啪、啪、啪”鼓了三下掌。
    他踩著脚下鬆软的黑土,带著身后的三人一狐,不紧不慢地从隱蔽的灌木丛后缓缓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大军主帅,咧嘴一笑:
    “大將军不愧是大將军,不仅胃口好,这双眼睛……还真他娘的是火眼金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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