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局杀劫
“南无八幡大菩萨保佑……”权作嘴里嘟囔了一句不伦不类的佛號,藉此驱散心中的畏惧。
他双手握紧了那根简陋的竹枪。
这种长达两间(约3.6米)的竹枪是战国足轻的標准配置。
前端是將坚硬的竹子削尖,用火烤硬后充当枪刃,虽然简陋,但戳透人体轻而易举。
权作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呈现半包围的姿態,躡手躡脚地向趴在地上的李山逼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李山趴在泥水中,浓烈的血腥味虽然掩盖了他的嗅觉。
但他通过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了这三个小矮子眼中的贪婪与杀意。
那是將他当成了一头待宰的肥羊的眼神。
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杀意,李山骨子里的凶悍与野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想杀我?小鬼子,看看谁先死!”
李山的心中泛起一丝冷笑,整个人继续躺著一动不动,装成虚弱的样子,等待著三名足轻近身。
他现在大腿受伤,要是这三个人一心逃跑,引来其他帮手,他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权作三人已经靠近,站在李山身侧不远处,离著大概有三四米左右。
看著这武士身上那副价值至少数百贯的鎧甲,三个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
他们互相打了一个眼色,隨后口中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吶喊,高高举起手中的竹枪,对准了李山那没有鎧甲保护的脖颈后方狠狠的刺去。
“对不住了,武士老爷,下辈子投胎做个泥腿子吧!”
缺门牙的足轻脸上狞笑著,双臂猛然发力,与权作和另一名足轻一起,將三柄尖锐的长枪,狠狠地向地上的李山同时刺来!
三桿削尖的竹枪带著破风声,呈品字形狠狠扎向泥水中的魁梧身躯。
眼看三桿带著破风声的竹枪朝自己扎了过来,李山强忍著大腿上被撕裂的剧痛,腰腹猛然发力,粗壮的身躯如同在泥沼中翻滚的鱷鱼。
他提气凝神,不顾受伤的大腿传来的剧痛,使出一招形意拳中的“鷂子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攒刺。
三桿竹枪重重地扎进他原本趴著的泥地里,溅起一滩黑红色的血水。
“啊.....草擬娘!”
这一滚动起身,三名足轻的攻击固然落了个空,但李山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那一记翻滚,却是扯动了他大腿上的伤口,顿时痛得他脸色都青了,嘴里忍不住蹦出一句国骂。
但由於他说的是汉语,三名足轻却是丝毫听不懂。
不过攻击落空的瞬间,却也激发了三名足轻的狠劲。
小鬼子骨子里的那股残忍和狠劲,让三人很快渡过了一开始的惊慌。
他们以简单的三人军阵呈品字形包围了李山,再次发起了进攻。
一人长枪扎向李山行动不便的左腿,另外两人则同时扎向他胸腹、脖颈。
生死间的肾上腺素爆发,李山常年习武的反应可比这三人快多了,只见他侧身躲过扎向自己胸腹的两根长枪。
没等三名足轻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李山已顺势抽出了腰间的打刀。
他上辈子是个练家子,精通古武,但对这种双手握持的日式打刀,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电光火石之间,他乾脆放弃了日式剑术中大开大合的劈砍,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將手中未出鞘的打刀当做短棍,猛地向上撩起,精准的砸在缺门牙足轻的喉结上!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刀柄底部坚硬的铜製靠头,狠狠砸在了那个缺了门牙的足轻喉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足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暴凸,丟下手中的阵枪,双手死死捂住完全粉碎的脖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风箱漏气的咯咯声。
“纳尼?!”
旁边那名脸色黝黑的足轻大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明明身受重伤的落难武士,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李山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面色狰狞犹,如一头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猛的扑向这名肤色黝黑的足轻。
两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和力量差异在此刻展现了出来。
李山左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对方捅来的竹枪枪桿,猛地向后一拉。
那黝黑足轻顿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李山则单腿站立,顺势夺下他手中竹枪,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凭藉著多年练就的身手,將竹枪如毒蛇吐信般送出。
“噗嗤!”
粗糙的竹製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黝黑足轻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长串殷红的血珠。
李山单臂发力,猛地拔出枪尖。
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溅落在他满是泥污的脸上。
他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露出森白的牙齿,扯起一丝残忍至极的冷笑,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天朝话骂道:“小鬼子,想要爷爷死,做梦吧!爷爷的命硬得很!”
短短几个呼吸间,三名足轻就死了两个。
剩下最后那名叫做权作的足轻,已经彻底被嚇破了胆。
在权作的眼里,眼前这个满脸鲜血的巨汉根本不是人,而是传说中嗜血的阿修罗,无间地狱的恶鬼。
他心神被夺,原本就不强的作战意志顿时崩溃。
权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恐尖叫,丟下手中的竹枪,转身连滚带爬地向著来时的方向拔足狂奔。
“想跑?”
李山冷哼一声,身体后倾,右臂肌肉虬结,將手中的竹枪如同標枪般狠狠掷出。
“嗖——”
竹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弧线,精准地从权作的后心刺入,巨大的惯性轻易穿透他的身体。
他那副简陋的盔甲,只能防住前胸,却无法抵挡来自身后的竹枪。
巨大的力道,甚至將他瘦弱的身体带得向前飞扑了两米。
最后,长长的竹枪几乎將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泥地里。
权作抽搐著,两只手不甘的扑腾了几下,终於吐出最后一口气,便再无声息。
看著三名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的足轻,李山的胃部顿时一阵翻涌。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让他的心跳得极快。
但很快,他就从一开始的惶恐中恢復了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他身处的那个和平的国度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远处的山丘后方,隱隱传来了沉闷的太鼓声,和法螺贝的沉闷声音。
那是岞山家本阵在重新集结兵力追击残敌的信號。
伴隨著法螺绵长的音调,还有一阵阵人群跑动的声音,和战马铁蹄踩踏地面的震颤感,以及战马的嘶鸣声传来。
看来,战爭还没有结束,而且距离他並不远。
此时,吉野家已经大败,漫山遍野都是逃散的士兵,所有岞山家的士卒和武士都在忙著追击逃跑的吉野家溃兵,割取敌人的首级兑换军功。
李山也是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穿越的时机刚刚好。
要是再晚上那么一会儿,自己的头怕也是被敌人割下来了。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目光扫过刚才狼藉的战场,除了七八具尸体外,他还看到了一匹倒毙在地上的战马尸身。
那是一匹棕色的木曾马,算是日本战国时代数得著的高头大马了。
当然,所谓的高头大马,那是按日本人眼里的身高来算的。
比起同时期中东那些肩高超过1.5米的阿拉伯宝马,日本的战马简直就是拿不出手的残次品。
但相比起日本国內的北海道种和马,与那国马,御崎马来说,木曾马绝对算是难得的好马了。
每一匹至少价值一百贯以上。
而这匹马,还是前年秋天,山名义光第一次初阵时,原主的父亲山名昌义砸锅卖铁的为他买来的礼物。
山名义光虽是嫡子,但却是次子,原本没有资格继承家门。
但他的哥哥早夭,因此他成为了嫡长子,背负著整个家族崛起的希望。
想起自己原主的父亲,李山心中倒是没有太大感觉,但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
山名义光和自己父亲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原主的父亲对他也很是偏爱,不然也不会捨得给他买那么昂贵的战马。
“也不知道父亲大人是否平安无事!”
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顿时让李山不爽的摇了摇头。
很明显,这具身体还残留著一丝本能的情感。
但他自己本身,是不会对那些所谓的亲人有什么感觉的。
毕竟自己只是个穿越眾而已,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他拖著伤腿,快速走到那三具尸体旁,忍著恶臭,熟练地剥下他们身上还算完整的小袖外衣和麻布裤,以及腰间掛著的糒。
(註:糒,也就是日本足轻常用的乾粮袋)
隨后,他解开鎧甲上的引合,忍痛將身上那套惹眼的本小札胴丸脱了下来。
还有地上那带著绚丽金色月牙前立的兜,都被他收了起来,用一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衣服仔细包好。
(註:兜,也就是头盔。)
(註:前立,则是日本武士头盔上方的华丽装饰物。)
在战国,这套鎧甲足以引来无数野武士和地侍的疯狂追杀。
这是他未来起家的本钱,绝不能便宜了敌人。
他用打刀和削尖的树枝,在旁边一棵粗大的老松树不远处寻找到一处鬆软的地方,挖了个坑,將这套盔甲一起埋了进去。
上面再铺满落叶和带有血跡的烂泥,又仔细偽装了一番表面,做好记號。
做完这一切后,他拄著一根捡来的断矛,一瘸一拐的,遁入了肥前松浦郡那连绵不绝的黑前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