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归来
宋佑正在思索时,注意到案几后的姜养哥,姜养哥的左手微微下压,食指和中指交叠,比划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宋佑盘算利弊,虽然他刚来药房时,是姜养哥带他认门,两人还有姜养娇的缘分,但他们的交情仅限於交还姜养娇的遗物。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知人知面不知心,真出了事,姜养哥会不会拉他一把全未可知。
把身家性命託付给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太过奢侈了。
宋佑没有去接那三枚铜钱,他退后半步,让开柜檯前的过道。
“抱歉师兄,我这人手笨。”宋佑直视梅冲,“怕是担待不起。”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梅冲后方窜出一人,挡在內堂门前:“师弟,我叫李彬,就比你早一年入门,不如比试比试。”
说罢挡住去路,抬起右臂,一拳砸向宋佑面门。观里有规矩,內堂严禁私动肺火,炸了药炉谁也担不起。
宋佑偏头,拳风擦著耳廓刮过。他这几日吃足了高热量兽肉,经过肺火淬炼,体魄远超这些长期被病灶榨取气血的旧弟子。
宋佑抬起右腿,膝盖精准顶在李彬腹部,李彬吃痛腰背弓起。宋佑手肘下砸,击中李彬后背脊椎。
李彬趴在青石板上,脸面掛不住,羞恼交加。他张开嘴,一团灰白色的外焰吐出,直奔宋佑胸口。
那火光里夹杂著一种古怪的异香,闻了让人头重脚轻,周围木製药柜接触到异香,表面漆皮迅速剥落,露出腐朽发黑的木质。
几人都是柴薪初期,只是外焰厚度不同,宋佑靠著体质还能勉力支撑。
异香接近入鼻,宋佑屏住呼吸,还是能感觉到神经出现短暂麻痹,呼吸频率变乱,这肺火居然还带著毒素。他调动胸腔內的肺火,將吸入的微量毒素在肺部直接焚化。
宋佑盯著李彬的肺火,这傢伙火势虚浮,外焰薄得可怜,连他修炼两夜的厚度都比不上,与他想像中的根本不一样。
宋佑盘算一番,没有硬接,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突然踉蹌,装出不敌的模样。
李彬见状催动火光逼近,宋佑等火光靠近,胸腔內肺火运转,一缕凝实的外焰从掌心吐出,直接拍在李彬那团火上。
异香火光被吞噬。宋佑的手掌余势不减,印在李彬肩膀。
灰败的死气钻入皮肉,李彬惨叫出声,倒退数步,捂著肩膀倒在地上打滚,他的衣服被烧穿,皮肉呈现出灰黑色,散发出难闻的焦臭。
梅冲麵皮抽动嘴皮子微动,旁边另一个人站了出来:“刘成全,直接下死手,我会找准机会出手。”
宋佑看来真有点东西,迟则生变,还是直接拿下为好。
刘成全跨出一步,灰白火光在指尖跳动。
姜养哥从案几后走出,挡在宋佑身前:“诸位师兄,还是到此为止吧。”
梅冲盯著姜养哥:“你算什么东西,真要拦我们?”
姜养哥指著地上的李彬:“你们先坏了规矩动用肺火,再闹下去,大家一起死。”
梅冲没有退让,今晚的试探是彻底砸了,今日不把宋佑拿下,他们三人再无立足之地。交涉无果,梅冲抬手一团浓郁的肺火砸向姜养哥。
姜养哥吐出外焰迎击,刘成全绕过姜养哥,直扑宋佑。
宋佑调动肺火,与刘成全缠斗,但刚刚本就消耗过大,对面又比李彬强上许多,宋佑只能且战且退,寻找离开的机会。
梅衝压制了姜养哥,两人喘著粗气攻势暂缓。
梅冲趁著两人换气的空隙,双手合拢,一团极大的火球在掌心成型,准备砸向宋佑。
姜养哥厉声质问:“你连贾长老都不放在眼里?”
梅冲手里的火球没有停顿:“等他回来,我们早带著药材回种灶长老那边了。”
贾春芳这是被拖住了,宋佑理清脉络。
这三人有备而来,药房不能待了,在刚刚打斗中,宋佑找到一处退路,他往后退至脚跟抵住门槛。
就在这时,梅冲手里的火球散了,整个人定在原地,直勾勾盯著大门方向。
宋佑转头,贾春芳跨过门槛走进来。他那枯瘦的身体比前几日更佝僂,身上的死气极重,他一走进来,周围药炉里的幽绿火焰都矮了三分。
梅冲牙齿打颤:“长老,您怎么回来了?”
贾春芳走到內堂中间,乾瘪的嘴唇开合:“人老了,恋家,早点回来看看。没成想家底都要被你们搬空了。刘响为了支开我,花了不少心思吧。”
宋佑听明白了,刘响就是种灶长老的名字。
看见梅冲三人面无血色的样子,贾春芳嘆了口气:“师兄弟一场,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他想破境,我这做师兄的还能不帮他?”
贾春芳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地上打滚的李彬身上。
“不错的大药。”贾春芳指著李彬,慢吞吞地说道,“看起来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养的,你们两个滚吧,就当我给他留了几分脸面。”
李彬停下翻滚,脸上全是茫然,隨后变成惊恐,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无比,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地上。
梅冲和刘成全连滚带爬衝出药房大门,跑到回头看不见百草堂的院墙,这才停下脚步,两人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气。
“李彬居然是......”刘成全开口想说,但不禁止住。
两人对视,谁也没把剩下的话说透,他们一直以为种灶长老这一年偏爱李彬,有稀有物件、珍贵药材都赏给李彬吃。
如今听贾春芳点破,哪里是偏爱,分明是把李彬当成一株人形大药在餵养,说不定就是为了破境准备的。
梅冲没继续说这件事,他们其实都是一种人,想多了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转移心思咬牙说道:“小师弟之前说宋佑身上有机缘,我看八成是真的。不过眼下这风头,咱们动不了他。”
药房的差事办砸了,回去没法交差,资源还断了。
刘成全盯著地上的枯叶,压低声音好似无意地说道:“我看,我们小师弟也是个有机缘的。”
梅冲转头看著刘成全,两人视线交匯,各自明白对方的盘算。种灶长老新收的那个小师弟,平日里囂张跋扈,作为刚入门的弟子,手里攥著大把的资源。
师父也不是很宠他,更何况现在无暇他顾的情况下,既然宋佑招惹不起,又何必捨近求远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药房內堂,药味混杂著焦糊味。
宋佑吸气调整好状態,上前两步越过挣扎的李彬,对著贾春芳弯腰行礼:“拜见师父。”
贾春芳没有应声,他越过宋佑,视线落在姜养哥身上。
“咳咳。”
姜养哥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五官拧在一起,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但丝毫不敢发出声响。
贾春芳收回视线,慢慢地转头看向宋佑。
“宋佑,你觉得我这个师尊负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