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沉睡王座
克希拉举起三叉戟。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无数扭曲的符文从裂缝中爬出来,像活物一样蠕动、交织,眨眼间组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法阵。
符文旋转著,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咔咔”声,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脚下的黑石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克希拉同时抬起双手,她的皮肤下有墨绿色的液体在流动。
墨绿色的光芒从她毛孔中渗出,缓缓飘向空中的法阵。
法阵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狂风平地而起,吴覡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有人用铁鉤勾住了他的脑子,正在硬生生往外扯。
“放鬆。”克希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別反抗。”
吴覡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脱离肉体。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放鬆了全身的肌肉。
“噗!”像是拔开了塞子的酒瓶。他的魂魄骤然脱离肉体,漂浮在半空中。
低头看去,自己的肉体还站在原地,双眼紧闭,面无表情。
克希拉的脸色苍白如纸,墨绿色的光芒已经淡了许多,显然施法消耗极大。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那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克苏鲁静静地沉睡著。
他的身体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章鱼般的头颅上,无数触鬚垂落在胸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去吧。”克希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疲惫。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推著吴覡的魂魄,向克苏鲁的身体飞去。
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看到克苏鲁那巨大的头颅在眼前不断放大,看到他紧闭的双眼,看到他触鬚上细密的吸盘。
就在他即將撞上克苏鲁身体的瞬间,一层冰冷的屏障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嗡!”屏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吴覡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万年寒冰上,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著,屏障上泛起一圈涟漪,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將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
当吴覡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颗恆星在他眼前爆炸,炽热的等离子体席捲一切,行星被烧成灰烬。
一个文明在他脚下诞生,从原始的部落发展到星际帝国,然后在一场战爭中灰飞烟灭,只留下漂浮在太空中的残骸。
一个婴儿呱呱坠地,长大,恋爱,结婚,生子,然后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场战爭爆发,无数士兵在战场上廝杀,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堆积如山。
爱、恨、喜、怒、哀、乐。
生、死、兴、衰。
一切的一切,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衝进他的意识,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顺序,混杂在一变成了一团乱麻。
吴覡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抱著头,在虚空中疯狂地翻滚,发出无声的惨叫。他的魂魄开始出现裂痕,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玻璃隨时都有可能彻底粉碎。
他快要疯了。
“坚持住!”克希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乱的迷雾,“这是我父亲的意识海!混乱是这里的主旋律!你必须找到秩序,才能活下去!”
吴覡猛地一怔。
残存的理智让他咬紧牙关。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力,像攥紧拳头一样,紧紧抓住自己的核心意识,抵抗著混乱的侵蚀。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即將彻底崩溃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混乱秘境。”
他猛地转过身,虚空中空无一物。
“谁?”吴覡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依旧温柔,“重要的是,我是这里的主人。”
“是你设计的这个地方?”吴覡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是。”那个声音回答得很乾脆,“百年前,克苏鲁和哈斯塔等古神大战的时候,我趁机潜入了他的意识海,创造了这个混乱秘境。把他的神智困在了这里。”
吴覡瞳孔骤缩。
克苏鲁是什么存在?那是沉睡在拉莱耶的旧日支配者,是能够毁灭世界的恐怖存在。
竟然有人能够潜入他的意识海,还把他的神智困住了?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吴覡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
“为什么?”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丝孩童般的天真,又带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好玩?”吴覡愣住了。
“是啊。”那个声音说道,“你想想,看著一个强大到无法想像的古神,在我创造的迷宫里迷失方向,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永远也醒不过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吴覡沉默了。
把困住一个古神当成游戏,仅仅是因为好玩,这种疯狂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想怎么样?”吴覡沉默了片刻,问道。
“我不想怎么样。”那个声音说道,“我只是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一个关於选择的游戏。”那个声音说道,“在这个混乱秘境里,有无数条路。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不同的结局。
有的路通向克苏鲁的神智,有的路通向死亡,有的路通向比死亡更可怕的疯狂。你要做的,就是选择一条路,然后走下去。”
“如果我拒绝呢?”吴覡说道。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那个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从你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已经开始了。除非你找到克苏鲁的神智,或者死在这里,否则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吴覡的拳头握紧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
就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但他没有办法,在这里对方是绝对的主宰。他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別说反抗了。
“游戏开始了。”
那个声音落下的瞬间,吴覡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三条路。
第一条路是光明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温暖的阳光。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绿草如茵,鲜花盛开,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寧静,像是传说中的天堂。
第二条路是黑暗的,路的尽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能够吞噬一切。
第三条路是扭曲的,路的本身就在不断地变化著形状。一会儿向上弯曲,一会儿向下摺叠,一会儿向左延伸,一会儿向右扭转。路面上的石头在不断地重组,路边的树木在不断地变形。一切都处於永恆的变化之中,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选吧。”那个声音说道,“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十,九,八……”
吴覡的目光在三条路上快速扫过。光明的路看起来最安全,但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那个神秘人不可能这么好心,给他一条直通终点的路。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克苏鲁本身就是黑暗的存在,他的神智很可能就藏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虽然可怕,但至少是纯粹的。纯粹的危险,总比偽装的安全要好。
扭曲的路,看起来最诡异,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它可能是最短的路,也可能是最长的路。可能是最安全的路,也可能是最疯狂的路。
一步错,步步错,“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
吴覡猛地向前一步,他选择了黑暗的路。
没有丝毫犹豫,就在他踏入黑暗的那一刻,身后的光明之路和扭曲之路同时消失了。
周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孤独,绝望,冰冷。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淹没他的意识。
吴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周围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尽头,没有方向。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会永远这样走下去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吴覡心中一喜,他加快脚步,向那点微光走去。
越来越近,他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盏古老的青铜油灯,放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油灯的火苗微弱地跳动著,散发著昏黄的光芒。
而在木桌的旁边,坐著一个人,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人。
他背对著吴覡,看不清长相。
“你来了。”那个神秘人的声音从黑袍人嘴里发出。
吴覡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著他。
“你果然选择了黑暗之路。”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
“別激动。”黑袍人说道,“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你选择了黑暗之路,就离克苏鲁的神智更近了吗?你错了。你选择的,是通往我这里的路。”
“什么意思?”吴覡问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黑袍人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残忍,“克苏鲁的神智,根本就不在这里。”
吴覡脸色大变。
“那它在哪里?”
“它在光明之路的尽头。”黑袍人说道,“我告诉过你,最安全的路,往往是最危险的路。但我没有告诉你,最危险的路,也可能是最没用的路。”
黑袍人说道,“谁让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呢?你以为你很聪明,以为你能看穿我的陷阱。但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我为你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不过没关係。”黑袍人说道,“游戏还没有结束。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和玩一个游戏。
如果你贏了,我就告诉你克苏鲁神智的真正位置。如果你输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就都归我了。”
黑袍人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吴覡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黑袍人“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