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前往圈套巷
“没错!”耍碗鬼脑袋点得像捣蒜,脖子骨节咔咔作响,“押十年,贏二十年!手气好点,一夜从泥腿子变宗师!”“不可能。”
“是真的!”討吃鬼突然往前扑了一步“我亲眼看见的!三个月前,有个连气感都没有的穷小子,揣著自己仅有的一年阳寿修为,进去了。一炷香功夫出来成为缠丝境了,直接获得十年修为!实打实的十年!”
姜姬野抱著胳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后来呢?”
“后来……”討吃鬼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后来他又回去了,贏了十年就想贏百年,贏了百年就想贏千年。他在赌坊里连赌了三天三夜。”
“最后输了。”
討吃鬼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咚”的一声蹲在地上。“输得乾乾净净!还倒欠了五百年!他拿不出东西抵帐,就自己把魂魄从天灵盖里掏出来,血淋淋地押在了赌桌上!”
“现在他就在赌坊里,每天搬千斤重的阴石,挑满是蛆虫的粪水。魂魄被玄铁锁链穿了琵琶骨,太阳出来就被晒得滋滋冒油,月亮出来就被阴风吹得骨头缝里都结冰。永远不能死,永远不能逃,永世不得超生。”
耍碗鬼接过话头,声音也开始发颤。“圈套巷的赌坊,玩的不是钱,是人心。”
“贏一次,心就痒一次。贏两次,胆就肥一次。贏三次,你就不是你了。”
“你会把修为押上去。把肉体押上去。把爹娘给你的骨头,老婆孩子的性命,全都押上去。”
“你会觉得,下一把一定能贏。你会觉得,全世界的运气都在你这边。”
“直到你输光最后一根头髮,你才会明白,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最狠的不是输钱。”耍碗鬼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上,“是慾念。”
“只要你踏进赌坊的门,押下第一注。不管输贏,你的魂魄就被钉死在那里了。”
“慾念会像蛆一样,钻进你的魂魄里,啃你的理智,吞你的良知。”
“你会越来越贪,越来越疯。眼睛里只有骰子,只有牌九,只有输贏。”
“你会不吃不喝,不睡不休。赌到手指烂掉,赌到眼睛瞎掉,赌到心臟停跳。”
“然后,你的魂魄就会被禁制拖走,变成赌坊的一条狗。永远摇尾巴,永远干活。”
凌暮血靠在柱子上,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不屑:“说得这么玄乎。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贏了就走?难道天下人都克制不住那点贪慾?”
耍碗鬼猛地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种贏的快感,不是人能扛得住的。骰子落在青花瓷碗里的声音,比九天仙女的歌声还好听。牌九翻开的瞬间,比羽化登仙还快活。”
“更何况,还有慾念。”
“就算你咬碎了牙,砍断了手,强行跑出来。慾念的种子已经在你魂魄里生根发芽了。”
“你吃饭的时候,会看见骰子在饭碗里转。你睡觉的时候,会听见有人在你耳边喊你下注。你走路的时候,会觉得脚下踩著的不是土地,是赌桌。”
“日日夜夜,分分秒秒,不得安寧。”
“最后,你会自己爬回去,跪著爬回去。求著他们让你再赌一把,哪怕押上自己的舌头,自己的眼睛。”
“我见过一个。”討吃鬼慢慢抬起头“运气好到爆棚,一把押了一百两银子,贏了十万两雪花银。”
“他当时也觉得自己能克制。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走。赌坊的人站在门口,连拦都没拦,只是笑著跟他说『欢迎下次再来』。”
“结果呢?”
“回到家,第一天晚上,他就梦见自己押了一万两,贏了二十万。金山银山,堆得比他家的房子还高。”
“第二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贏了一千万。整个江南的財富,都成了他的。”
“第三天,他疯了。”
討吃鬼突然笑了起来“他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宅子,把千亩良田贱卖了,用绳子把老婆孩子捆得结结实实,扛在肩上就往圈套巷跑。”
“他把老婆押了,输了。把三岁的儿子押了,又输了。”
“最后,他自己把舌头割下来,血淋淋地献给了黑眼鬼。求黑眼鬼给他一个看门的差事。”
“现在他就在圈套巷的门口蹲著。看见人就摇尾巴,看见狗就叫。连他亲娘来了,他都不认识了。”
过了好久,秋川行才开口。他的声音像铁块一样沉,砸在地上都能发出响声。
“这么说,圈套巷,就是个活坟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
“连邪丹期的高手,也不行?”
耍碗鬼点头,点得无比用力,脑袋都快晃掉了。“邪丹期?上个月有个邪丹中期的老怪,自以为天下无敌,带著十几个弟子,扛著法宝闯进去。”
“结果呢?”
“现在他在赌坊里倒夜香,他的弟子们都被磨成了粉,做成了骰子。每天被人扔来扔去。”
“那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黑眼鬼派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引我们去圈套巷的吗?”
耍碗鬼和討吃鬼对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我们两个,本来是巡山使。因为上次阴髓洞办事不力,被大王贬到黑眼鬼手下当差。”
“黑眼鬼根本不把我们当鬼看。他让我们吃屎喝尿,让我们给他舔靴子。稍不顺心,就用魂火烧我们的魂魄,烧得我们满地打滚,求死不能。”
“这次他派我们来快哉亭,就是让我们打探你们的底细,然后把你们骗到圈套巷去。”討吃鬼接著说,声音里带著哭腔,眼泪混合著黑绿色的涎水往下流,
凌暮血嗤笑一声“所以,你们就想借我们的刀,杀你们的主子?”
“等我们打死了黑眼鬼,你们就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是!是!”两鬼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我们知道你们都是高手!你们一定能打死黑眼鬼!”
“我们愿意给你们带路!我们知道圈套巷的入口在哪里!我们还知道黑眼鬼的弱点!他的左眼是假的,是用阴魂石做的!只要打碎他的左眼,他的实力就会大减!”
吴覡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剎那间,耍碗鬼和討吃鬼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
像两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身体不再发抖,嘴唇不再哆嗦。脸上的所有表情,恐惧、绝望、討好,都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吴覡的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传来,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
“是真的。”两鬼异口同声,声音冰冷,像生锈的机器在转动。
“黑眼鬼真的想引我们去圈套巷?”
“是。”“为什么?”
“你们的魂魄是最好的祭品。献祭给大王,黑眼鬼就能突破鬼將。”
“押下第一注,魂魄就被绑定?”
“是。生是赌坊的人,死是赌坊的鬼,永世不得解脱。”
“你们有没有隱瞒什么?”
“有。”
“隱瞒了什么?”吴覡的声音,依旧平静。
“黑眼鬼早就知道你们来了。”两鬼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念一本早已写好的书,
“他在圈套巷里,请了两个帮手。就等你们进去。”
“他让我们把赌坊的秘密告诉你们,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你们都是高手。越是危险的地方,你们越想去。越是诡异的事情,你们越想查。”
“他就是要激起你们的好奇心,激起你们的好胜心。让你们觉得,自己识破了一个小阴谋,然后带著优越感,主动走进那个真正的、致命的大阴谋。”
“而且,禁制不是从押下第一注开始的。”
“是从你踏入圈套巷的第一步开始的。”
“只要你的脚,踩进圈套巷的土地。慾念就会像毒蛇一样,缠上你的魂魄。”
“一开始,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等你感觉到的时候,你的半个魂魄,已经被吃掉了。”
两鬼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黑眼鬼一句一句教的。
甚至连他们会识破这个“小阴谋”,都在黑眼鬼的算计之中。
他就是要让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然后,心甘情愿地,走进那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墓。
吴覡心念一动。
眼中的纯黑色,慢慢褪去,恢復成正常的顏色。古神低语,消散於无形。
耍碗鬼和討吃鬼浑身一颤,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了两滩黑绿色的水洼。
他们抬起头,对上了眾人的眼神。那眼神,冰冷,愤怒,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两鬼的脸,瞬间变得像纸一样白。
“你……你们……”耍碗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怎么会知道……”
吴覡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还有什么话说?”
“噗通。”
两鬼同时瘫在了地上。像两摊烂泥。
討吃鬼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丟了魂一样:“完了……全完了……黑眼鬼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会把我们的魂魄磨成粉,撒在粪坑里……让我们永世被蛆虫啃食……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知道怕了?”凌暮血冷笑一声,一脚踩在耍碗鬼的手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耍碗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疼得满地打滚,“我们是被逼的!我们真的是被逼的!”
他哭著喊道,鼻涕眼泪流了一脸,“黑眼鬼在我们的魂魄里下了噬魂钉!我们要是敢不听话,他只要一个念头,我们就会魂飞魄散!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够了。”吴覡开口了。
凌暮血抬起脚,冷冷地看著他。姜姬野鬆开了刀柄,疑惑地看著他。秋川行也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所有人都以为,吴覡会一巴掌拍死这两个鬼东西,然后带著大家转身就走。
毕竟,明知道前面是天罗地网,是必死无疑的陷阱,没有人会傻到主动跳进去。
“我不想听你们的藉口。”吴覡看著地上的两鬼,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带我们去圈套巷。第二,魂飞魄散。”
两鬼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他们以为吴覡会立刻杀了他们。没想到,他竟然还要去。
“你……你们还要去?”耍碗鬼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黑眼鬼布了天罗地网等著你们啊!你们去了就是送死啊!”
“这就不用你们管了。”吴覡淡淡地说道。
“你们只需要回答。去,还是不去。”
耍碗鬼和討吃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死里逃生的希望。不去,现在就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去,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比现在就死好。
“我们去!我们去!”两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土和血污都顾不上拍,“我们愿意带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吴覡点了点头。“很好,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