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鬼搭戏
“吾乃捣蛋鬼!”尖嘴货锣槌一敲,戏腔顺著尖嗓子扯出来。“吾乃抢渣鬼!”中间的壮汉把豁口破碗往前一递,破锣嗓子炸出来,震得人胸腔嗡嗡作响。
“吾乃寒磣鬼!”最后那个拖了哭腔,炸得人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戏台上三道阴寒的目光,像三柄冰锥,齐刷刷扫过台下,最后“钉”在了江月红身上。
捣蛋鬼的锣槌又敲了一下,尖戏腔悠悠飘过来:“台下的小娘子,看你身段窈窕,眉眼含情,定是个唱戏的好料子!来,上来,陪我们哥三个,唱一齣好戏!”
这话一出,江月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要不是姜姬野伸手一把托住她的后腰,她当场就得瘫在地上。
喉咙里只能挤出细碎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幼猫,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抢渣鬼把破碗往前一递,吼声震得木板都发颤:“上来!不上来,我们就下去请你了!”
寒磣鬼拖著哭腔,幽幽补了一句,声音里的阴气缠得人喘不过气:“这戏,开了锣,就不能没人接……”
江月红眼白翻得只剩一点黑瞳,眼看就要嚇晕过去。
“慢著!”
三个鬼齐刷刷转过头,六道阴寒的目光,钉在了秋川行身上。
捣蛋鬼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哦?还有个不怕死的,敢打断爷们的戏?”
秋川行浑身动不了,只有目光像两把刀子,死死钉著三个鬼。
“你们要唱戏,我陪你们唱。”
最后三个字,像三块铁疙瘩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別碰她。”
江月红猛地睁开眼,眼泪瞬间决堤。
凌暮血抱著胳膊,指尖轻轻敲著胳膊肘。
吴覡的目光落在秋川行身上,眉峰狠狠皱了起来。
戏台上的三个鬼对视一眼,隨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
捣蛋鬼笑得前仰后合,锣槌敲得哐哐响,戏台木板都跟著震:“你?你懂个屁的戏?也敢上来陪爷们唱?”
秋川行面不改色,硬邦邦地回:“不懂,但是你们要唱,我就陪你们唱。”
“好!有种!”抢渣鬼把破碗往木板上狠狠一砸,哐当一声,破锣嗓子吼得震天响,“我们哥三个,就陪你玩玩!”
寒磣鬼拖著哭腔,声音里全是刺骨的阴寒:“这戏,一旦开了口就不能停,你可想好了?”
“少废话。”
秋川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要唱就唱。”
捣蛋鬼把锣槌一举,尖嗓子喊得刺破耳膜:“好!开锣!”
哐!
一声锣响。
秋川行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扎了一下,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戏台子瞬间晃成了虚影。
三个鬼的脸在他眼前扭来扭去,耳边的戏腔像无数只细蚂蚁,顺著耳道往脑子里钻。
“王侯殷勤赠厚礼,上马金来下马银,借问台下知音客,谁人能舍富贵故人~”
捣蛋鬼尖著嗓子,戏腔悠悠唱了起来。
秋川行只觉得自己的魂魄猛地往上一扯,像要被人从天灵盖里生生拽出去,眼前瞬间发黑,浑身的气血疯狂往上涌,喉咙里一股腥甜直接顶了上来。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把满嘴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接戏,不能停。
他乾涩地接了一句:“当然是关將军。”这个故事他听过,讲的是前朝一个三兄弟的故事。
声音抖得厉害,半分戏腔韵味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句,一出口,他就觉得魂魄被硬生生扯出去了一截,指尖瞬间变得透明,像要化在空气里。
台下原本麻木的村民,脸上瞬间扯出了诡异的笑,一个个直挺挺地拍著手,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群被线牵著的木偶,眼珠子都不会转,只死死盯著戏台子。
“好!唱得好!”
捣蛋鬼尖笑著,又敲了一下锣,接著唱:“五关挡路风波生,六將当道逞凶横,诸位看官且忖,乱世行路何为真英豪~”
又是一句戏文,勾魂的鉤子又紧了一分。
秋川行只觉得魂魄又被往上扯了一截,眼前的场景彻底变了。
乱军喊杀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脑子越来越懵,越来越沉。
只剩下一个执念:接戏,不能停。
停了,江月红就要被拖上戏台;停了,他的兄弟就要出事。
他的半个手掌已经变得透明,胳膊上的青筋隔著半透明的皮肤看得清清楚楚,魂魄已经有小半飘出了天灵盖。
姜姬野看得清清楚楚,秋川行的魂魄正在一点点被勾出来,再唱两句,就得和台下这些村民一样,魂被勾走,变成一具没了神智的行尸走肉。
江月红看著秋川行的背影,哭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不停念叨“对不起”“別唱了”,可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连身边的姜姬野都听不见,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砸在地上。
凌暮血也情绪激动,要爆发出全身的修为,硬生生劈开这阴寒的束缚,把秋川行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吴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丹田內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像一张拉满了的铁胎弓,箭在弦上,隨时都能射出去。
他在等,算准了三个鬼的戏文节奏,算准了秋川行的极限,算准了破局的最佳时机。
他看得通透,这三个鬼的鬼戏,核心就在“接戏”两个字。
只要你接了戏,跟著他们的戏文走,你的三魂七魄就会被他们一点点勾住,越陷越深,直到彻底离体,被他们收走。
秋川行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每接一句,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可他不能现在出手,秋川行的魂魄正被三个鬼的戏文死死勾著,强行打断,只会让他的魂魄瞬间受重创。
他只能等。
等戏文的转折,等三个鬼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勾魂上,也是他们防备最鬆懈的那一刻,一击毙命。
戏台上的三个鬼,越唱越起劲。
捣蛋鬼的锣槌敲得越来越快,哐哐哐的,像雨点一样,每一下都砸在人的魂魄上,震得人神魂发颤。
抢渣鬼的破碗举得高高的,碗口正对著秋川行的天灵盖,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要把他的魂魄一口吞进去。寒磣鬼的哭腔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幽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秋川行的魂魄,一点点往外扯。
“一边恩情一边兄情,一边挽留一边远行,再向满堂同官厅,忠孝情谊该怎样权衡?”
捣蛋鬼的戏腔,带著勾魂夺魄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秋川行的魂魄里。
秋川行的嘴唇动了动,已经干得裂开了口子,渗出血珠,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千里走单骑。”
字一出口,他的半个身子都变得透明了。
魂魄已经有一大半飘出了天灵盖,连他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狠狠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只要再接一句,他的魂就会彻底离体,被三个鬼收走,连一丝渣都不剩。
台下的村民拍著手,嗬嗬地怪笑著,眼里全是疯狂,嘴里不停念叨著“唱得好”“接著唱”,像一群疯了的傀儡。
戏台上的三个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捣蛋鬼的锣槌已经举到了最高,指尖的阴气顺著锣槌往下淌,准备敲下最后一锣,唱最后一句戏文,彻底收走秋川行的魂。抢渣鬼的破碗已经对准了秋川行的天灵盖,碗里的阴气翻涌,只要魂一离体,瞬间就会被他收进碗里。寒磣鬼的哭腔已经到了嘴边,阴气顺著她的嘴角往外冒,准备唱出最后一句,直接送秋川行上路。
千钧一髮之际。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吼,像晴天里炸了个焦雷,带著一身的蛮力和气血,硬生生把满场的阴寒戏腔都给震碎了!
“停!你这唱的狗屁玩意!俺听过关二爷的戏,根本不是这么唱的!”
是牛蜚!
捣蛋鬼手里的锣槌,哐当一声,直接掉在了戏台的木板上,三个鬼的戏腔,戛然而止。
秋川行飘在天灵盖外的魂魄,猛地一下砸回了体內,透明的身子瞬间恢復了血色。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的血再也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溅在地上,红得刺眼。
他捡回了一条命。
戏台上的三个鬼,脸瞬间青得像锅底三道阴寒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像三柄冰刀,死死钉在了牛蜚身上。
捣蛋鬼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定住了,不再乱转,里面全是翻涌的戾气,尖著嗓子,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里不对?”
牛蜚脸憋得通红,浑梗著脖子,像一头犟牛,硬邦邦地吼回去:“俺说你唱的不好!词不对!扮相也不对!行头也没有!一点都不专业!糊弄谁呢!”
抢渣鬼气得浑身发抖,把破碗往木板上狠狠一砸,哐当一声,碗直接裂了一道缝,破锣嗓子吼得震天响,带著滔天的戾气:“你个憨货!懂个屁的戏!”
牛蜚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俺上都比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