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报仇十年不晚
洞主那一指戳上来,指节泛白,力道不大。庄主哈哈大笑,笑声撞得停尸架上的白布晃荡“老夫炼尸三十年,肉身早已不腐不朽。”
他举起右手,乾枯皮肤顏色像旧铜,“殭尸之道,尸气养骨死气炼皮。我这身皮肉比生铁还硬三分。病?笑话。”
洞主没笑,取出柳叶刀,“肝主筋,肾主骨。”
“你尸气入肝,筋早已死了。尸气入肾,骨也枯了。不腐不朽?不过是死肉一块。死肉不长病,也不长命。”
庄主眉头一皱。低头看胸口。被点过的地方,皮肤在腐烂。
一小片皮肉塌陷下去,顏色从铜黄变成青黑,墨汁滴进清水向四周扩散,皮肉翻开露出灰黑的筋膜。
“你……”庄主后退一步脸皮抽搐。
洞主向前,柳叶刀贴上庄主手臂,刀尖轻轻一挑,皮肤像旧皮革裂开,露出漆黑的肌肉。
“肾水枯竭,心火无制。心火一上来,烧的是你自己。”庄主觉得热。
那种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烧得他想撕开自己的皮。他伸手去摸胸口,摸到的是烂泥。胸口烂掉的皮肉正往下掉,一块一块,落在地上,湿噠噠的响。
“不可能!老夫的不朽身……”“没有不可能。”
洞主刀锋一转,切入庄主脖颈,刀刃碰到骨头,柳叶刀沿著骨缝滑进去,找到最脆弱的连接处。
一挑。庄主的脑袋向后仰去。嘴还在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你……医……”
“医理不通,才炼成你这种怪物。”
洞主收刀在庄主衣服上擦了擦,庄主倒下去,身体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身后传来拍掌声,“好”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笑意。
“阴髓洞洞主的手段,名不虚传。”薛守备走近两步,手想拍洞主肩膀,停在半空,收了回去,“这老东西仗著皮糙肉厚,在本官面前囂张了不是一次两次。今天总算有人教他做人。”
洞主转过身。
他看著薛守备,眼神里没有温度,像在看病灶。
薛守备被这眼神刺了一下,笑容微僵,隨即又舒展开。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正好,你来了,省得本官再派人去请你。端木贡不止一次来找本官举报你的僭越之举,这次正好一道解决。”
“正好?”
薛守备点头,没察觉到异样,还在说:“正好你助我杀了相里勤,本官在知府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阴髓洞的日子也好过些。咱们各取所需双贏。”
洞主右手一翻,柳叶刀滑入掌心,刀光一闪。
薛守备的笑容还在脸上。刀已经插进他腹部。从肋骨下缘斜向上刺入,穿过横膈膜,扎入心臟下方。
薛守备低头看肚子,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一个字没出口。
寒气从刀身爆发。咔咔咔,冰晶凝结的声音密集响起。薛守备的身体表面结出白霜,从腹部向四肢蔓延。嘴张著,舌头冻成红冰,牙齿掛著冰晶。眼睛睁著,眼珠里的水分凝固,变成两颗浑浊的冰球。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冰雕,还保持著低头看伤口的姿势。
洞主五指成爪,插入薛守备胸口,冰裂声炸开,手指穿透冻硬的皮肉,往外一掏。
一颗心臟。
“十年前的债,你也该还了。”
洞主话音刚落,肩膀晃了一下。咳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把心臟塞进怀里,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相里勤。
相里勤手还按在剑柄上。脑子转得很快,洞主杀了薛守备,应该是两者有仇。
义庄屋顶传来瓦片碎裂声,洞主脚步一停,眼神向上扫。
数条黑影从房樑上落下来。黑衣,短刀,正是相里勤麾下的墨门刺客。
刺客没落地,半空中短刀一划,刀光织成网,罩向洞主头顶。
洞主侧身短刀擦身掠过,割开一道口子,他退后一步,胸口剧痛,血又从嘴角溢出来。
义庄后窗同时破开,两个人翻进来。
洞主没有犹豫,左手伸进腰间皮囊,掏出三颗灰白珠子,往地上一砸。
珠子碎裂,黑烟腾起,烟散之后,地上多了三个东西。
胀鬼。
双目泛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鱼眼般的灰白。皮肤青灰,像泡了很久的死人,浮肿发亮。
体型庞大,肚子鼓得像要炸开,上面青筋盘绕,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游走,四肢瘦长关节突出,反折成诡异的角度。
背后脊骨从皮肉里刺出来,一根根骨尖泛著油光,头顶和脸上遍布疤痕,嘴里的利齿互相摩擦,像咀嚼骨头。
三个胀鬼落地,四肢著地,头扭向相里勤和刺客的方向。没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在“看”人,白茫茫一片,却让人感到被盯上的寒意。
洞主转身撤退,消失在黑暗中声音篤定:“马上就能成功了。”
胀鬼的肚子开始蠕动,咕嚕咕嚕响,像里面有开水在翻滚。
最大的那个胀鬼张开嘴,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层层叠叠的细齿。它朝最近的刺客扑过去,速度快得不像是那臃肿身体能做出来的。
刺客挥刀去砍,刀砍进胀鬼肩膀,黑血喷溅皮肤沾上就开始冒白烟。
胀鬼仿佛感觉不到疼,张开双臂一抱,刺客被箍住,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咔响起。
相里勤拔剑,剑光一闪刺入另一个胀鬼的肚子,剑尖没入像扎进一团烂泥,拔出来时带出大股黑水和碎肉。
那胀鬼低头看肚子上的洞,伸手去抠,把伤口越抠越大,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
黑烟瀰漫,刀光剑影,骨头断裂声,皮肉腐蚀声,胀鬼的咕嚕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血溅在停尸架上,把白布染成暗红。
相里勤一边招架一边后退,脑子还在转,洞主溜了,留下这三个怪物。
薛守备死了,庄主也死了,今天这事,彻底乱套了。
他抬头看后门,洞主消失的方向,马上就能成功了?什么意思?
刺客们聚拢,背靠著背,短刀向外。胀鬼围上来,肚子鼓得更高,皮肤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像胚胎,又像一团扭动的虫子。
相里勤拔出剑,墨门刺客握紧短刀。
相里勤脚尖一点,剑尖朝著最近那头胀鬼的咽喉刺去,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窄缝。
他手腕一拧,发力猛抽,剑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团灰黄色的脓。脓液掛在剑身上,稠得拉丝,滴到地上滋滋响,青石地板烧出一个个麻子坑,冒著白烟。
“退!“
晚了。
那头胀鬼抬起头。白眼浑浊,死鱼泡久了的眼,浑白翻著。嘴张开,利齿摩擦,发出铁片刮瓷器的尖啸。肚子鼓了一下。里面有什么在顶,把肚皮撑出一个尖。
相里勤的手下,砍在胀鬼肚子上。胀鬼肚皮撑得发亮,皮下的疙瘩一个个鼓起来,拳头大小的包蠕动著,无数条虫在里面拱,顶得表皮凸起又落下。
然后它炸了。
炸开的是一蓬黄绿色的浆液,夹著碎肉和骨渣,朝四面八方泼出去。
刺客正面迎上,化成一滩血水从嘴角淌下来。浆液从眼眶灌进去,眼球化成两团浑浊的水,顺著脸颊流下来,留下两个黑洞。
皮肤冒泡,滋滋作响,颧骨露出来,然后颧骨也开始冒烟,化成灰白色的渣往下掉。
另一人退得快,左臂还是被泼中。袖子瞬间没了,皮肉翻卷,露出里面发黑的筋。他嗷的一声,右手去捂,手掌沾上浆液,指节开始脱皮,露出白骨。
“別碰!“相里勤吼。
李三已经疼疯了,在地上打滚,左臂甩来甩去,浆液溅到腿上,腿也开始烂。他嚎得像杀猪,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嗬嗬的抽气,喉咙被烧穿了。
就在这时候,剩下那头没炸的胀鬼,动了。
肚子发出咕嚕咕嚕的巨响,像有人在肚子里擂鼓,又像滚水开锅。青灰色皮肤撑得透亮,能看见皮下的东西。一团团黑气在肚腹里翻滚,凝结成一张张人脸,扭曲著,无声地尖叫。
它又开始膨胀。
刚才自爆的两头,每头只有一人半高。这一头原本两人高,肚子正往三人宽的尺寸鼓。背后骨刺一根根绷直,咔咔脆响,从皮肉里又刺出几根新的,像刺蝟炸毛。
手臂上的疙瘩全部鼓裂,流出黑色脓液,脸上疤痕被撑开,裂成一张张嘴,每张嘴都在开合,发出重叠的咯咯声。
它要炸。而且这一炸,威力比前两头大得多。
爆炸范围足够覆盖每一寸角落,那肚子鼓到这种程度,炸开的浆液能把义庄顶都掀了。
突然,一个人影从墙角冲了出去。
“吴覡!“相里勤喊。“回来!“
吴覡没回头,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十指交叉,中指顶在眉心——钟馗食鬼术。
吴覡召唤出赤发红须闭目的钟馗头颅,虚影从他背后升起,三丈高,青面獠牙,闭著眼,却像在俯视眾生。钟馗的喉咙深处发出红光。血光,喉咙里藏了一轮血月,红得发黑。
然后开始吞。
钟馗头颅张开嘴,嘴大得能吞下一扇门。一股吸力从虚影口中爆发,义庄里的空气都在往那张嘴里灌,形成一道旋风。
周边的黑气被连根拔起,卷进嘴里,脓水、碎肉骨渣,全部飞起来,像倒流的瀑布,灌进钟馗的喉咙。
胀鬼被吸得双脚离地,朝那张嘴滑过去。它拼命抓地,十指抠进青石板,指甲全部翻开,留下十道血痕,还是被一寸寸拖过去。
“他疯了。”刺客低声说,短刀横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
相里勤没动,他看著吴覡,看著那道钟馗虚影。
胀鬼被吞到嘴边,还在挣扎。肚子鼓得更大,皮肤透明,里面的黑气凝结成一颗球,拳头大小,正在急速旋转。那是煞种,胀鬼的核心。
钟馗头颅一口咬下。咔嚓。
胀鬼的脑袋被咬掉一半,黑血喷涌,却被吸力卷回,一滴没浪费。剩下的身体像塞子一样被塞进喉咙,咕嚕一声,咽了下去。
虚影闭上嘴,红光收敛,缩回吴覡体內。
吴覡的脖子鼓了起来。皮肤被撑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下钻。喉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凸起,从下巴一路滑到胸口,再滑到腹部,肚子开始鼓和胀鬼一样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