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禁止伤害猫
“救救我……”戚陵手指抠进泥土。“我不想变成……那个东西……”
“哎呀呀。”灰毛舔了舔爪子“哭什么。”
“乌撒镇就在前头,我们带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你这毛病。”话音刚落,吴覡弯腰把戚陵提起来。
“走。”三人沿著碎石小逕往前,没走多远。
风里飘来一股气味。先是炊烟,烧木头的焦香,带著人间烟火的虚假暖意。戚陵的胃部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空腔里泛出酸水。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前方,峡谷腹地,亮起灯火。
星星点点,散落在黑暗中。有些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有些只是门口掛的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火之间,巷道纵横交错,石屋挤挤挨挨,一直延伸到峡谷最深处。
乌撒镇入口旁。
吴覡三人看到黑暗中睁开一双眼睛。绿的,竖瞳,像两粒鬼火。还没等他后退,第二双、第三双……高处、低处、左边、右边,绿的、黄的、金的,密密麻麻亮起来,一层叠一层,把他围在正中。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风都停了。只有那些眼睛悬在夜色里,眨都不眨,无声无息地盯著他。
“乌撒猫巡逻队!”
灰毛介绍道:“这片地界的正经主子。”
戚陵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这些眼睛……”
吴覡半拖半架著他,步子稳而快,朝镇口走,猫群在两侧跟著。绿眼睛一明一灭,漂在暗处。成百上千双,没有一个发出声响。
镇口到了,一块巨大的黑影立在那儿。走近了才看清,是石碑,高逾两丈,八个字。
“任何人禁止伤害猫。”
吴覡停住脚,他仰头,目光扫过那行字。他转过头,看向灰毛。“什么缘故?”
灰毛咧开嘴“这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时候,乌撒很普通。镇子边缘有间破屋。屋里住了一对老头老太太。”
“从不说话赶集。永远缩在屋里。门缝都不漏一条。白天也不生火。晚上也不点灯。”
“但他们有个癖好。”灰毛的瞳孔缩成细线,“捕猫虐猫。”
“野猫路过,家猫閒逛。只要踏进破屋百丈,就被抓走了。”
“全镇都知道,但是大家没好意思说破,心照不宣。”
灰毛沉默了片刻“直到后来有一天,来了骑著骆驼的神秘商队,一行二十多號人十几匹骆驼。”
“商队在乌撒歇脚,打算补点水,睡个觉。队伍里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父母双亡,只有一直小黑猫为伴。”
“小猫不大通体漆黑,眼珠子是琥珀色的,夜里会发亮。但是在镇上的第三天清晨,猫就丟了”
“小男孩从东头跑到西头,巷口喊到井边,嗓子喊劈了,也没有找到黑猫的影子,”
“直到在镇子边缘木屋门外,发现一块黑皮毛,毛上还粘著几根碎骨,血跡已经发暗结痂。”
“小男孩当场哭干了眼泪,进行了神秘的仪式,隨即一个巨大的漩涡悬在乌撒头顶漩涡中心浮现出一个影子,兽首人身”
“它俯视著乌撒镇俯视著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根草每一块石头。”
“当晚商队收拾了帐篷,没有声音,没有驼铃,没有马蹄声,没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吱声。二十多號人十几匹骆驼,没了无声无息。”
“次日黎明,全镇的猫,大猫,小猫,黑猫,白猫,虎斑,黄猫,三花,狸奴,一只不剩全没了”
“去哪了?没人知道。没人看见它们走,没人听见猫叫,一夜之间,乌撒变成了一座没有猫的镇子。”
“七天后,镇民慢慢缓过神来偷偷议论。有人想起东头那间破屋,七天没亮过灯了,七天没见老头挑水,七天没见老太太倒秽物。烟囱不冒烟,门板不响,整间屋子死寂没有活气。”
“镇长壮起胆子,叫上铁匠和石匠。三个人拎著棍棒,走到木屋前踹门。”
“门开了,一股味道衝出来,屋里没人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锅里剩饭长满了绿毛,没有打斗痕跡,没有血跡,没有翻倒的桌椅。”
“泥地上两副骨架,並排躺著。人的骨架头骨朝天,下頜骨张著像死前还在喊什么。”
“血肉没了啃得精光。每一根骨头白森森的,乾乾净净,找不到一丝肉丝,白滑泛著湿光,滑腻腻的。”
“门窗从內閂著,閂是铁的,从里面插得死死的。围墙没破,屋顶没塌。泥地上只有一种痕跡,爪印。”
“猫的爪印成千上万,层层叠叠,踩满了每一寸地面。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大,有的小。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里聚集,在这里停留。在这里完成了一件事。然后又从四面八方散去。不留一点痕跡。”
灰毛的声音重新变得慵懒,尾巴在膝盖上拍了拍。“从此一条铁律刻在石碑上。在乌撒,任何人禁止伤害猫。”
“乌撒成了幻梦境的猫之圣地。”
“猫从四面八方涌来,街巷里,屋顶上,墙头上,灶台上,没有人驱赶,没有人呵斥,猫在这个镇子,比人还金贵。”
吴覡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这种传说的事情有没有目击者?”
灰毛挑了挑眉。“还真有一个,镇中客栈老板的十岁儿子,阿塔尔。”
“他是唯一的全程目击者,从男孩跪在镇子中央哭,到幻想出现在天上到商队消失,到全镇的猫一夜之间没了踪影,他都看见了一个细节都没漏掉。”
“后来呢?”吴覡问。“原本乌撒东头有座石头垒的破庙,爬满青苔。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月。阿塔尔推门进去修缮,扫地,供奉,一待就是几十年。”
“传闻他在发霉的羊皮卷里翻出了被遗忘的神话,幻梦境的秘辛,诸神的禁忌。”灰毛顿了顿,“他现在是乌撒猫族唯一的大祭司,整个幻梦境最懂猫的人。”
灰毛讲完了,他舔了舔鼻子。尾巴捲起来,弯成一个问號。
“怎么样,刺激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