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遇妖鬼
第二天,吴覡和灰毛正在告別迷魅鼠眾人。“等一下。”议长从人群里走出来,
“议长,啥事?”议长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口子用细藤扎得结实。
他把皮囊递过去,藤条在爪心里勒出深痕:“这里面是凝心草和几滴月华露,你顺路带过去。那几个小子在神庙修炼到了关口,缺了材料耽误不得。”
灰毛接过皮囊,在爪子里掂了掂。里头传来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液体晃动的轻微咕嚕声。他把皮囊凑到耳边摇了摇,然后塞进腰间的小袋里,拍了拍袋口:“放心吧议长,东西在我这儿,丟不了。就算我把自己丟了,也不能丟了您的宝贝。“
“油嘴滑舌。”
“这叫有实力才敢夸口。”灰毛咧开嘴,露出两颗门牙,转身又要走。
“等等。”议长叫住他,这次看向了吴覡,“迷魅小径最近不太平,有灰毛带路你们也要小心。”
吴覡两人离开了迷魅鼠部落。身后的石屋渐渐被浓密的树荫吞没,连一丝炊烟也看不见了。
前面就是迷魅小径,这条路穿过一片古老的森林,是通往乌撒镇最近的道。
灰毛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什么,我跟你说啊,进了林子你跟紧我。”灰毛的嗓门还是大“这地方我来过,那是很多年前了,跟著一队族人去南边交换材料。那时候没这么多怪东西,路也好走一些……”
一进林子,光线就暗了下来,不是因为天阴,是因为那些蕈类。
到处都是,树干上、石头上、腐烂的落叶堆里,一簇簇、一团团,发出暗绿色的磷光。有的撑开小伞,伞沿往下滴著透明的黏液;有的张开喇叭口,口子里头黑漆漆的,像是藏著什么;还有一串串倒掛的铃鐺形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低语。
光线很弱,跟快灭的烛火似的,明明灭灭,把周围照得影影绰绰。吴覡盯著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適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路。地面铺了厚厚一层烂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传来潮湿的触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的气味,烂叶子、湿泥土、还有那些蘑菇散发出来的腥甜味,混在一起,吸进鼻子里让人头晕。
“別看那些蘑菇。”灰毛在后面提醒,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久了会迷糊。那些光有问题,盯著看就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路。不存在的路。还有声音,有人在叫你名字,千万別回头。”
吴覡没接话,他盯著脚下,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脚底传来的触感很怪,有时软,有时硬。
林子里安静得反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们的脚步踩在烂叶子上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水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蘑菇伞盖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像是指节敲击骨头的声音。
走了一段,吴覡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余光瞥见左侧有一条小路,窄窄的,通向林子深处,路面上的落叶被踩实了,形成一条灰白色的痕跡。可他明明记得刚才走过的方向是正前方,这条小路是斜著叉出来的。
他脚步慢了一瞬,脚尖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偏了偏。
“別分心!”灰毛一爪子拍在他小腿上“那条路是假的,看多了你就拐过去了。进了那条路,你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灰毛还在说话,但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
“……反正那时候没这么多怪东西,”灰毛嘀咕了一句,又强行提高嗓门,声音却发虚,“算了不说了。反正你跟紧我就对了,我认得路,应该认得,大概认得。”
吴覡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怎么了?”灰毛差点撞上他的腿,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爪子抓进了吴覡的裤腿,“你看见什么了?”
“那边有人。”
灰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林子深处,磷光忽明忽暗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人的轮廓,站著不动,看不清面目,但確实是人的形状,有两条腿,一个躯干,一个头。
“幻觉。”灰毛立刻说,但爪子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地方那些蘑菇看多了就会这样。我跟你说过的,別看那些光。你盯著看了多久了?“
吴覡没回答,那个影子晃动了一下,不见了,像是被黑暗吞了进去。
“你看,没了吧?”灰毛鬆了口气,声音还在抖,尾音发颤,“我就说是幻觉。这地方就这样,你越想看见什么就越……”
影子又出现了。
这次更近了一些,还在动。不是站著,是在跑。朝他们这边跑,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那声音很清晰,不像是幻觉能发出来的。
灰毛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鼻翼翕动,爪子里的短匕抽出来半截,寒光在绿光中一闪:“操,不是幻觉。真有人……或者什么东西。”
“两个。”吴覡说。
这一次看清楚了,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影。一个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另一个在后面追。前面的那个不时回头张望,手脚並用,跑得很狼狈。
后面的那个不太对劲。
“那是妖鬼,地底生物。”灰毛的声音变了调,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妖鬼一般不会上地面,它们怕光,强烈阳光照会致死。这地方虽然暗,但到底是地面上,它们怎么会……”
“確定是妖鬼?”
“我確定。”灰毛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的一声响,“那种跑法,那种弹跳,不是其他生物能有的。”
前面的那个人类显然已经跑不动了。他的脚步踉踉蹌蹌,腿一软,摔在地上。膝盖砸在落叶堆里,发出闷响。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在湿滑的落叶上打滑,又跌了回去。他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在林子里迴荡,刺耳极了。
后面的妖鬼停了一下,它的身形在磷光中显露出来。
它直立起来,比正常人高出两个头。两条后腿粗壮有力,脚掌是蹄状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皮肤坑坑洼洼,满是老茧,脸上没有鼻子,额头也瘪瘪的,两个眼眶深深凹陷,里面有一对小眼睛,泛著黄光。背弯著,脊樑上长满了黑色的毛髮,在磷光中不停晃动。
那个人类爬起来继续跑。妖鬼动了,它的后肢一蹬,整个身体弹出去五六米远,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紧接著又是一跃。它没有急著扑上去,而是在戏弄猎物,每一次落地都挡在人类逃跑的路线上,把对方逼迴圈子中央。它的蹄状脚掌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那个人类的脸扭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拼命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跟棉花一样。他的衣服被树枝撕烂了,胳膊上全是血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哭腔。
“它在玩。”吴覡说。“它在逗他,等他没力气了再动手。”
那个人类终於跑不动了,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妖鬼落在他面前,低下头,那张没有鼻子的脸凑近了他,两个孔洞一张一合地嗅著。人类往后缩,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张开嘴,声音还没出来,妖鬼的指甲已经刮到了他脸上。
妖鬼的指甲在他脸颊上刮出一道血线。血珠渗出来,妖鬼低下头,嗅了嗅。
人类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给你……都给你……我不画了。”
“好快。”吴覡说。
“下肢爆发力是人类的六七倍。”灰毛舔了舔嘴唇,“在黑暗里它们靠鼻子追人,二十米內闻得到血味。”
妖鬼低下头,鼻子贴近人类的脖子。它没有鼻孔,只有两个细长的孔洞在脸上翕动。人类浑身发抖,尿骚味飘了过来。妖鬼张开口,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灰毛往树后缩了缩“没事,它在吃饭,吃完就走了。咱们等它吃完……”
话没说完,妖鬼的头突然转了。
不是身体转,是头转。脖子像根软绳子,头颅一百八十度拧过来,那两个孔洞对准了吴覡和灰毛藏身的方向。
空气变了。灌木丛里的腐臭味突然浓烈起来。
“操。“灰毛一把攥住吴覡的胳膊,爪子掐进肉里,“它闻到咱们了。”
妖鬼放开地上的人类,后肢缓缓弯曲,躯干前倾。那不是撤退的姿势,那是起跳前的蓄力。它背上的黑毛根根竖起,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荆棘。
“跑不跑?”灰毛的手在抖,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声,“吴覡,跑不跑?”
吴覡没回答,他看著那个人类。那人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绝望地看向这边。
“救他。“吴覡说。
灰毛瞪著他:“你疯了吧?”吴覡没解释。
灰毛看看妖鬼,又看看吴覡。妖鬼已经朝这边迈了一步,后肢的肌肉鼓起来,隨时可能弹过来。
“疯了。”灰毛骂了一句,反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伸缩棍,咔啦一声甩开。金属棍身在磷光中泛著冷光,他把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和你在一块准遇不到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