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伊波恩之书
吴覡抬起眼,打量四周。迷魅森林的树木参天,树干粗得要三五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沟壑里渗出粘稠的汁液,散发著一股霉味。阳光被头顶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照得周遭半明半暗。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团菌丝,白色的,像泡发的粉丝,正从落叶堆里冒出来。
吴覡绕开它,继续走。没几步,视野豁然开朗,整片整片的巨型菌伞映入眼帘。
高的有两人多高,伞盖撑开像间茅屋。矮的也到他腰际,一簇簇挤在一起,顏色从惨白到暗紫不等。最诡异的是那些纹路——伞盖上布满了环状的痕跡,一圈套一圈,像眼珠子似的向內聚拢,盯著看久了,那些“眼睛“仿佛在眨动。
吴覡移开视线,绕开菌群,往林子深处走,走了约莫百十步,一圈巨石阵出现在森林深处。
每一块石头都有房屋大小,切面方正得嚇人,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劈出来的,稜角分明,表面却光滑如镜,映著稀疏的光斑。十二块巨石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圆心中央隆起一座石台,不高,三四级台阶的样子,但吴覡的目光一落到那上面,就挪不开了。
仿佛有东西在召他,吴覡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他缓缓转头,看向巨石圈外的阴影。
一对。两对。三对。
那些眼睛在暗处亮起来,黄绿色的,像萤火虫,却比萤火虫更冷,更亮。每一双都盯著他,或者说,盯著他正要去的那座石台。
呼吸声停了,空气凝固了。
吴覡的手摸向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兵器早在之前遗失了。
“吱——”声音从背后贴过来,像根针,扎在耳后。
吴覡猛地转身,后背绷紧如弓弦“出来。”
阴影蠕动了一下,石台后的阴影里,一团灰扑扑的东西钻出来,肥硕的身躯拖著条粗短的尾巴。
是之前那只迷魅鼠,皮毛油亮,两颗门牙外露,泛著黄光。
“凶什么。”迷魅鼠两条后腿站起来,前爪搓了把脸“我就感觉咱俩之间的缘分不会断的?“
吴覡没接话,目光扫向石台周围。
那些眼睛还亮著,密密麻麻,在暗处一眨不眨。他能感觉到视线落在皮肤上的重量,像被无数根针尖抵著。
“这些都是你的崽?”
迷魅鼠清了清嗓子,爪子一抱拳,居然像模像样,“老子灰毛大爷,手下子孙十万,这片菌菇海到巨石阵,全是咱的地盘——”
“说正经。”吴覡打断它,声音干哑。
灰毛翻了个白眼,爪子往石台上一指:“看见那本黑书没?”
吴覡这才注意到石台上的东西,一本黑书。
摊开在石台中央,皮质的封面泛著暗沉的光。封面上没字,只有三道爪痕,深深刻进皮子里。
书脊缠著几圈暗红色的丝线,线上串著细小的骨珠,每颗珠子都雕成扭曲的人脸形状。
“那是大名鼎鼎的《伊波恩之书》。”灰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搁这儿快一百年了,也是我们迷魅鼠一族的监视重地。”
“监视?”
“看住它,別让傻子碰。”灰毛咧嘴,露出满嘴黄牙,“有个你们人族的大法师,把从蟾之神的口諭完整记载了在这里面。”
“神諭?”
“神諭。”灰毛爪子隔空点了点那书,动作却小心翼翼,不敢靠近,“阴晦悚然,邪恶高深,集大成之作。据说记载了如何让梦境崩塌,如何让现实消融,如何让你们这些两脚兽变成——”它顿了顿,“变成別的东西。”
吴覡盯著那本书,书脊上的红线仿佛有了生命,在微微蠕动。
“供在这儿干什么?”
灰毛嗤了一声:“那疯子觉得这儿离蟾之神近,你们人类就爱搞这套装虔诚。以为把邪物供在圣地,就能得到神明垂怜?简直可笑。”
它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吴覡的手背,眼里闪著狡黠的光:“——你想不想翻开看看?”
“不想。”两个字,乾脆利落。
灰毛愣住了。
它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爆出一阵尖细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爪子抱著肚皮:“有意思!你这人脑子倒好使!”
它笑够了,重新坐好,爪子挠了挠肚皮:“要是能翻,老子早翻了,还轮得到你?”
“这书碰不得。”灰毛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上一任蛇人大祭司就想拿走,当场就成了这书的养料。”
吴覡的目光落在那三道爪痕上。
痕很深,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所以啊,”灰毛转过身,语重心长,尾巴在石台上敲了敲,“看看得了,別动歪心思。你小子,最好往后退退......”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台上,空空如也,书没了。
灰毛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它缓缓转过头,看向吴覡。
吴覡站在原地,两只手捧著那本书。
就捧在肚子前,离胸口半尺远。手指扣在书脊两侧,指节发白。
“你......”灰毛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颤抖,“你什么时候.....”
吴覡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刚才听著听著,右手就不自觉地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书皮,凉得像冰,然后手腕一翻,书就到了手里。
整个过程,脑子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身体。
等他反应过来,书已经在怀里了。
脑子里有声音炸开。
【警告:检测到触发高危邪物,理智值开始下降】
红色数字在眼前跳,红得刺眼,像血。
吴覡感觉有人拿锤子砸他的脑壳。一下,两下,每砸一下,就有东西在碎。不是头骨碎,是更深处的碎裂,记忆?念头?分不清。
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雪花点。
书封面上有东西在动,模糊的影子,像要从那三道爪痕里爬出来。一只苍白的手,五指细长,正从爪痕深处往外探。
吴覡想闭眼,但眼皮不听使唤。想鬆手,但手指像焊死在书脊上。
数字在跳。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
【三元诀(残缺)被动触发:以精血为锚点,锁定理智值】
【当前理智值:1】
.....
.....
【锁定成功】
轰!吴覡猛地吸进一口气,肺叶像是要炸开,胸腔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看手,书还在。手指还在。就是抖得厉害,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根本停不下来。
书脊上的红线缠上了他的手腕,勒进皮肉里,渗出丝丝血痕。
“你......”灰毛紧张地问道,声音发颤,它后退了两步,爪子不自觉地摸向身后,“你没事吧?”
吴覡想说没事,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是一阵嘶哑的喘息。
他抬起眼,看向灰毛。灰毛的脸色变了,它看到吴覡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泛著血丝,瞳孔扩散,眼白占比极大,像具尸体。
“把书放下!”灰毛尖叫,“快放下!你会把祂引来的!”
吴覡想鬆手。
但手指不听使唤,不仅如此,他感觉书在吸他,吸他的体温,吸他的血液,吸他的魂魄。
书页开始自动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页上都写满了扭曲的文字,那些文字像蚯蚓一样在纸面上蠕动。
理智值锁死,就剩一丝清明,像风中残烛。
吴覡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疼痛让他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
“我......”他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巨石圈外响起一片窸窣声。那些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从暗处涌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