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脑后神手
“【食鬼术(残缺)】吸食无形之子(幼体),获得些许魂力。”“【食鬼术(残缺)】进度提升,当前:入门(39%)。”
吴覡都没有时间搞懂这是什么怪物。
地上的无形之子动了,不是一只,是三只、四只、五只,从积水里、岩缝里、阴影里渗出来。
它们像一滩滩黑色的水银,往中间匯聚,匯成一条流动的溪流,朝著他涌过来。
那感觉又来了,鼻腔里塞满冰凉的果冻,滑过咽喉,衝进胸腔,最后在丹田里炸开。
不是疼痛,是酸胀,是某种器官被强行撑开又合拢的不適感。
吴覡跪在地上,单手撑地,不停地打喷嚏。每一次喷嚏都喷出灰雾,每一次灰雾喷出,面板上的数字就跳一跳。
“41%……43%……”
第四只、第五只。更多的无形之子从洞穴深处涌来,匯成溪流,匯成小河,黑色的果冻状物质在地面流动,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
“更多……“触手虚弱地抬起尖端,指向洞穴深处,“相公……更多……好吃的……”
吴覡的鼻腔已经麻木了,失去了正常的知觉,只剩下那股冰凉滑腻的触感反覆冲刷。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从洞穴深处传来,岩壁上的水珠被震落,砸在他头上,冰凉。吴覡抬头。
洞穴深处的雾气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雾气里,隱约露出一个轮廓。有四肢,有躯干,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垂到地面,腿太短,像是退化的鰭。
吴覡看清了,那东西通体漆黑,表面像是凝固的焦油,在火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它的手臂——不,那是触手,比吴覡怀里那根粗十倍、长十倍的黑色触手——拖在地上,隨著移动留下一道黏液痕跡。
它的头……它没有头,本该是头颅的位置,是一团不断重组的黑色脓液,脓液中央裂开一张嘴,没有嘴唇,只有层层叠叠的利齿,从內到外排列了三圈。
成年无形之子。或者说,无形之子的完全体。
它“看“向吴覡,虽然没有眼睛,但吴覡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冰冷,飢饿。
它知道吴覡在做什么,它在“看”他体內的漩涡,“看”他鼻腔里残留的同类气息。
它张开嘴,那张嘴能吞下一整个人,利齿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黏液从齿缝间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那东西扑过来了,速度快得不像那个体型。吴覡还没站稳,怪物的黑色黏液从下方扫来,缠住他的脚踝。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被铁钳夹住。他被倒提起来,头朝下,血液涌向脑部,视野发红。
那张嘴在他下方张开,利齿旋转,像绞肉机,黏液滴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泼了强酸。
触手尖叫,从后面窜出去,缠住那条黑色触手,吸盘疯狂吮吸,“坏东西……!放开相公!”
黑色黏液顿了一下,似乎对这根小东西感到困惑,就这一瞬间的停顿,吴覡抓住了机会。
他双手抱住那条缠住脚踝的黑色黏液,吸力全开。丹田里的漩涡疯狂转动,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嗡”声。
黑色黏液表面的焦油状物质开始流动,被吸力扯出一缕缕黑气,往他鼻腔里钻。
那感觉不一样了,无形之子是冰凉滑腻的果冻,这玩意是滚烫的、粘稠的、带著腥臭的沥青。
黑色黏液在颤抖,不是疼痛,是愤怒。它鬆开吴覡的脚踝,另一条黏液甩过来,抽在他背上。
吴覡飞出去,撞上一根钟乳石,石头断裂。吴覡趴在地上,双手撑著,继续吸。那条被他抓住的黏液末端,黑色物质正在流失,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是骨骼又像是软骨的结构。
成年无形之子发出声音,不是嘶吼,是某种低频的震动,直接在他胸腔里共振,震得他內臟发颤,差点吐出来。
“回去。”吴覡一边咳血,一边说。他是对著怀里的触手说的,声音嘶哑,“现在就回去。”
触手茫然地眨巴著吸盘:“回……?”
“对,回去!”
话音刚落,吴覡感觉尾椎一麻。那根触手从他身后钻出来,但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蠕动,是狂暴的、爆发式的生长。它在瞬间变粗变长,从手腕粗细变成大腿粗细,表面的吸盘全部张开,露出里面螺旋状的口器。
它缠住了吴覡的腰,往虚空中一钻。
吴覡眼前一黑。然后,拉力突然消失。
吴覡摔在地上,空气变了,不再是洞穴里那种腐臭潮湿的气息,是霉味,是汗臭,是矿洞特有的、混合著铁锈和屎尿的味道。
矿洞,他回到了矿洞。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屁股上的触感……还在。那根触手从他身下钻出来,蔫蔫地搭在他腿上,表皮失去了光泽,吸盘收缩著,发出微弱的“啵啵”声。
他又摸了摸屁股,触手轻轻颤动,回应他的触碰。“还挺可爱的。”他喃喃自语。
触手似乎听懂了,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吴覡深吸一口气,撑著墙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得住。观察四周,感觉周围没人注意到他。
他看向矿洞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洞口渗进来,照在地面上的积水潭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大概1:1?”
双穿机制,確认。
触发条件:回应触手的“回家“请求。
避免方法:不回答。
吴覡低头看著怀里的触手。“以后不准隨便带我回家。还有,你这么娘以后就叫你:触娘”
“哦~”触手委委屈屈地缩了缩,但吸盘吸得更紧了。
矿洞里已经有人在活动,其他学徒从各自的角落里爬起来,个个面色惨白,眼眶发青,眼神涣散。
有人捂著肚子,有人扶著墙乾呕,显然这三天的修炼把他们折磨得不轻。
洞窟中央,光头教习已经站在铁锅边。那口锅还是三天前的样子,锅底沉著一层黑乎乎的药渣,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教习扫视眾人,刮过一张张疲惫的脸。
“三日已到。”他的声音压过所有窃窃私语,“展示你们的成果。”
人群动了,三三两两的聚拢,形成三个小圈子。吴覡站在原地没动,他注意到这种变化——三天前大家还是散乱的个体,现在已经有了派系。
“宇文狩。”教习点名。之前和吴覡交过手的头目走了出来。他比三天前更瘦了,眼眶深陷,但精神亢奋,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站到教习面前,深吸一口气,后脑勺的头皮突然蠕动起来。
皮肤裂开。不是流血,是像拉链一样往两边分开,露出下面的血肉。血肉在重组,凝聚,最后,一只淡青色的小手钻了出来。
约莫巴掌大小,五指纤长灵活,指甲是半透明的,泛著玉质的光泽。那只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转向旁边的手腕粗的铁棍,“咔噠”一声,轻鬆捲住,提了起来。
“好!”教习眼睛骤亮,难得露出一丝讚许,“《三元诀》入门,肉身异象!过关!”
宇文狩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只额外的手在他脑后灵活地转动,铁棍在空中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吴覡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紧接著,又有几人上前。有的练出了食鬼术的吸力,掌心能吸起地上的碎石;有的皮肤变得黝黑坚硬,用刀划只留下白痕。
有个老实壮汉走出来,低著头,不敢看教习。他两片隆起的角质物从太阳穴位置钻出来,弯曲,硬化,形成两根粗糙的牛角。
人群里响起笑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
“长牛角!耕地去吧!”“这算啥异象?晚上低头走路能戳死自己不?”
壮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蠕动,想辩解,但说不出话。教习皱了皱眉,在本子上划了一笔:“肉身异象低等。过关,但评丙下。”
牛角壮汉低著头退回去,吴覡隨即走过来,触手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淡紫色的表皮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吸盘好奇地张望著。
眾人隨即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看那个!”“什么东西?一个牛角不够,再来个章鱼。”
“笑死我了!別人学法术,他们开个动物园。”
“从哪钻出来的?裤襠里?”
吴覡没理他们,他走到教习面前,站定。触手缠上他的手腕,吸盘轻轻吮吸,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光头教习皱紧眉头,他凑上前,想仔细看,伸手想碰。触手轻轻避开,尖端抬起,对准教习的脸,吸盘全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齿状结构。
光头教习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脸色一沉后退半步:“《三元诀》的异象不是手就是脚,再不济也是皮肤变化,你这触手算什么?”
“我练的就是《三元诀》。”吴覡声音平淡,“这就是我的异象。”
“老子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旁人练那异手,尚需日夜苦熬方能运转自如,你这东西怕是更难!”
他在本子上重重地划了一笔,墨跡穿透纸背:“评丁上。勉强过关,但需观察。”
吴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等等”宇文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宇文狩走过来,那只额外的手在脑后灵活地转动,“之前那笔帐,该算了。”
吴覡转身,宇文狩比他高半个头,那只青色的手正握著那根铁棍,棍尖对准他的胸口。
“三只手,吃饭倒是方便。就是不知道晚上睡觉,会不会把自己勒死。”
宇文狩听罢往前踏了一步,没有废话“我要你跪下来,把那根触手剁了,餵狗。”
人群安静下来,其他两个派系的人也往这边看,有人露出兴味盎然的神色,有人往后退,怕被波及。
吴覡看著宇文狩,那只青色的手確实厉害,力量大,灵活,但位置固定在后脑勺,攻击范围有限。
而且,三天练出来的,控制精度未必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触手,“相公~“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带著撒娇的意味,“我饿~又想吃了~”
吴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宇文狩的眼睛。“现在打?”
“怕了?”
“不是。“吴覡说,“我是怕收不住手。“
宇文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只青色的手隨著笑声挥舞,铁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风声。
“收不住手?“他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就凭那根软绵绵的……“
他的话没说完,吴覡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