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 章 王座上的王
眾人终於看清,那片宫殿群的中央,倒悬著一尊巨大的天使神像。神像原本应该是纯白色。
因为从几处没有被血跡覆盖的石面上,还能看见残留著近乎圣洁的白。
它原本应当张开双臂,舒展羽翼,以怜悯的姿態俯视眾生。
可现在。
它的双臂断了一半,羽翼残缺,整具神像都被暗红色浸透。
像是在漫长岁月里,被血一层层泡透。
镜头停在天使的脸上。
那双石质眼眸空洞地垂著。
眼角下方,竟凝著两道黑色泪痕。
那泪痕一路流过脸颊,逆著重力,落进它脚下那早已乾涸的血污里。
就像某个神明,在死前哭过。
“咕咚!”
不少观眾看见这一幕,脊背发凉,寒毛倒竖。
有后世观眾直接钻进被窝,手指却死死按著屏幕。
明明怕得发抖,偏偏又按捺不住好奇继续看。
金陵武中操场上。
几乎无声。
明明正值盛夏,操场上的学生却像被寒气贴著脊樑爬过。
“老……老叶。”
严淙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看向叶辰。
“你说,老龙该不会折在那儿了吧?”
叶辰目光凝重,缓缓摇头。
“不清楚。”
“但应该不会是这一次。”
“是哦。”
严淙拍了拍胸口,强行给自己压惊。
“之前天幕说的是,老龙被冷家那个婊子拖了三年,眾神联盟回血了,这才把龙王殿旧部全耗死的。”
“现在还没满三……”
话说到一半,严淙忽然僵住。
“等等!!!”
“现在距离三年,好像就只剩不到两个月吧?!”
他猛地瞪大眼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叶!”
“老龙那傻逼光顾著装逼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人家眾神联盟早就准备好了,状態也回满了,就等著对龙王殿动手!”
“结果老龙带著一群残將,雄赳赳喊著『我要屠神』,直接过去砍人家了!”
“这特么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这跟残血猴子敲满血刘备有什么区別?”
“完了,老龙这波真要出大事!”
叶辰仍旧摇头。
“龙傲天没那么蠢。”
这时,诸葛王也也凑了过来,拋著手里的铜钱,罕见的严肃,
“我以前看过他的气机,他体內藏著一股龙气。”
严淙怔了一下。
叶辰继续接著道:“他选红尘破境法,也不是真的脑子进水。”
严淙喉咙动了动。
“所以呢?”
诸葛王也一把抓住铜钱,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精光,
“潜龙在渊,要化作飞龙在天,必然要过一场非常人能扛的磨礪。”
“如今他的潜龙枷锁已断。”
“可想真正飞龙在天,还差一场雷劫。”
叶辰抬头看向那片倒悬的殿堂,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把眾神联盟当成了自己要渡的雷劫。”
严淙张了张嘴。
“我……我……”
他憋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合適的词。
最后,他只能竖起大拇指,憋出一句。
“臥槽,老龙牛逼!”
可话刚说完,他又抬头看向天幕里那尊流泪的天使神像。
那股担忧,重新爬上他的脸。
“那为什么,后世那个人会说,老龙可能在里面?”
叶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画面中那片倒悬神国,看著遍地龙王殿旧部的骸骨,眼底也多了一丝沉重。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看下去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
天幕画面里。
镜头下落,转向了刚进殞神渊就看见的那道通天黑柱!
这一刻,天幕內外,现世与后世的所有目光,都被那道通天黑柱死死拽住。
没人说话。
没人眨眼。
因为镜头,正在顺著那道通天黑柱,一寸寸往下移。
黑色光芒贯穿天地
越往下,画面里的噪点越密。
唐林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急促得让人心口发紧。
“滋……滋……”
镜头边缘不断闪烁,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啃食这段影像。
终於。
镜头穿过黑柱外层,定格在大地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座巨型祭坛。
祭坛像一座被削平顶端的金字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
四面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没入灰雾。
每一级台阶上,都压著尸骨。
有些尸骨披著腐烂的黑色制服,胸口处的金色盘龙已经褪色。
有些尸骨穿著破碎长袍,背后天使纹章被血污糊成一团。
还是它们,龙王殿和眾神联盟。
两个曾经统治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像被人一起埋葬在了这里。
镜头继续往上。
在祭坛最顶端,是一座漆黑平台。
通天黑柱,正从平台中央喷薄而出。
黑光没有声音。
可所有人都觉得耳膜发闷。
像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正在黑柱深处低低喘息。
下一秒。
镜头拉近。
所有观眾的呼吸,同时停住。
平台中央,立著一张数十米高的黑色王座。
王座巨大而冰冷,扶手上刻满看不懂的古老纹路。
而王座之上。
端坐著一道人的身影。
那身影很瘦,瘦到只剩一张乾枯的皮包著骨架。
黑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仿佛这五千年的黑暗,都被他一个人压在了身下。
“咔……”
死寂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道乾裂脆响。
那声音,像枯骨错位。
又像锈死的锁链,被某种力量强行扯动。
唐林的镜头猛地一抖。
金陵武中操场上,严淙头皮瞬间炸开。
“臥槽……”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王座上的那个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五千年的尘埃,像在这一刻,被他一个动作惊醒。
唐林显然也被嚇到了。
镜头剧烈晃动,边缘闪过大片雪花噪点。
过了好一会儿,画面才重新稳住。
“嘶——”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观眾,在屏幕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当镜头重新聚焦到那人脸上时,眾人心底升起的恐惧,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酸涩。
沉重。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
那已经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段被岁月啃到只剩骨头,却仍不肯倒下的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