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朱来偷閒
坤寧宫內欢情浓,满席和乐意融融。大中午的,朱元璋破例小酌了几杯,酒水下肚,脸上泛著红光。
马皇后见他高兴,也没拦著,只是吩咐多上几个清爽小菜。
酒足饭饱,宫女撤去碗碟,奉上新茶。
朱元璋愜意的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儿哼起了小调。
哼著哼著,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朱標招手道:“標儿,你看咱刚喝了点酒,今日的奏摺……你就都处理了吧。”
朱標正喝著茶,闻言差点呛著:“父皇,这……儿臣只是个太子啊!”
“太子咋了?”朱元璋眼睛都没睁,“咱今儿个高兴,不想看那些糟心摺子。”
朱標眼角抽搐:“您不能总把工作丟给儿臣呀……”
“你也不想干活啊……那简单。”朱元璋终於睁开眼,嘴角一翘:“你把活儿分老四一半,让他也熟悉熟悉,反正他早晚也得帮著干活。”
这话一出,朱標脸上的不高兴一扫而空,顿时露出笑容。
他转头看向正在啃苹果的朱棣,露出『和善』的笑容:“老四啊……”
朱棣手里的苹果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是,大哥,你別听父皇瞎说!我三月就要就藩了,这几天还得收拾行李、熟悉北拓方案、跟道衍大师商议细节……”
“没事,那些晚上做。”朱標起身,走到朱棣身边,一把抓住他后脖领子,“现在先跟大哥去干活,学习处理政务。”
“不要哇……!”朱棣哀嚎著被拖起来,“你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自己不干活怎么能压榨我?!我要找小叔公评理!小叔公救我啊!”
朱標经过朱十八的调养,现在力气不小,拖著朱棣就往外走:“小叔公那是心疼你,但该学的还得学。走走走,今天先看山东的清丈奏报……”
“大哥你放手!我自己走!衣服要扯坏了!”
“扯坏了我给你做新的。”
兄弟俩的声音渐行渐远,一个无奈中带著笑意,一个哀嚎中透著认命。
马皇后在一旁看得笑弯了腰,手中帕子直抹眼角:“这俩孩子……重八,你就这么欺负老四?”
“哪叫欺负?”朱元璋理直气壮,“他是咱儿子,是亲王,將来更是要出去征战天下的,现在不学著干活,等咱闭眼了再学就晚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满是笑意。
马皇后摇头笑骂:“就你歪理多。”她看著殿门外早已消失的背影,轻声道,“不过这样真好……这才像个家。”
朱元璋点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酒意上涌,困意渐渐袭来。
坤寧宫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马皇后轻声吩咐宫女拿来薄毯,盖在他身上。
朱元璋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梦都没做。等再醒来时,已是申时三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坤寧宫的软榻上,身上盖著锦被。马皇后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他醒了,笑道:“醒了?这一觉睡得可香?”
朱元璋坐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香!多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他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欞。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不烈,暖融融的。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马皇后放下针线,“饿不饿?让尚食局送些点心来?”
朱元璋摆摆手:“不饿。咱出去走走……嗯,去小叔叔那儿转转。”
马皇后失笑:“又去蹭饭?”
“哪能呢!”朱元璋正色道,“你不是让咱去和小叔叔通个气儿嘛。”
他说著,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马皇后也不戳穿,只嘱咐:“去了別空手,带些补品。两位小婶婶有孕在身,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
“晓得了晓得了。”
朱元璋换了身常服,吩咐太监备了些上好的燕窝、阿胶、老参,装了两大盒,这才出宫往凤阳郡王府去。
王府里,朱十八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弄著那只暹罗猫。
猫儿扑来扑去,就是抓不著草尖,急得喵喵直叫。
朱十八乐得哈哈大笑:“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正玩得开心,安伯匆匆走来:“老爷,陛下来了。”
朱十八一愣,抬头就看见朱元璋提著礼盒,笑呵呵地走进院子。
“大侄子?”他站起身,“你这……又来蹭晚饭?”
“看您说的!”朱元璋把礼盒往石桌上一放,“咱是来送补品的!给两位小婶婶补身子!”
朱十八看了看那两大盒,又看了看朱元璋那“快夸我”的表情,失笑道:“行行行,谢谢大侄子。安伯,收起来吧。”
两人在院中坐下,丫鬟奉上热茶。
朱元璋喝了口茶,这才说起正事:“小叔叔,上午咱跟妹子、標儿他们说了玉璽的事。他们提议,二月二大朝会献璽时,朱家全体当眾给您行家礼……不跪拜,只躬身,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您的分量。”
朱十八一听,差点又把茶喷出来:“別別別!这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朱元璋认真道,“您不要功劳,是您高风亮节。可咱不能真当理所当然。这礼不是君臣礼,是家礼……侄子给叔叔行礼,天经地义。”
“可你不是一般的侄子啊,你可是咱大明的皇帝,洪武大帝呀!”朱十八摆手道。
“皇帝咋了,那咱也是您大侄子啊。反正这事没得商量,这是您应该得的。”朱元璋斩钉截铁道。
朱十八还想推辞,但看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是推不掉了。
他嘆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爱咋整咋整。不过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不想天天被人当猴看。”
“行,就一次!再说了,哪有您这么俊的猴儿。”朱元璋乐了,“那献璽的说辞,咱也想好了……”
他把张霽偶然发现的方案详细说了一遍,连届时如何安排、如何赏赐、如何將功劳淡化的细节都说了。
朱十八听完,点头:“这法子好。既全了体面,又不让岳父为难。”
两人又聊了会儿,说起格致院招生、蒸汽机进展、两位王妃的孕事。
朱元璋听说朱十八已经找好了稳婆、乳娘,太医院也派了太医常驻,这才放心。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老四那小子,上午被標儿抓去干活了,嚎著要找您评理呢。”
朱十八闻言大笑:“那小子就不能让他閒著,让他多干点活好,省得整天瞎琢磨。”
“咱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笑著起身,“时辰不早了,咱得回宫了。”
“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標儿和老四还在干活呢,咱这当爹的,怎么也得回去『关怀关怀』不是?”
朱十八会意,也笑了:“行,那我就不留你了。替我向標儿和老四问好,告诉他们……好好干活。对了,这些方便麵也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说著,朱十八让安伯取来几包方便麵交给了朱元璋。
“好嘞,咱一定带到!”
朱元璋走后,朱十八重新坐回石凳上。
暹罗猫蹭过来,跳到他膝上。
朱十八摸著猫背,望著渐暗的天色,嘴角微扬。
这样的日子,挺好。
文华殿里,烛火通明。
朱標坐在主位,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奏章。
朱棣坐在侧位,面前也有一摞,只是少些。
兄弟俩已经批了两个时辰。
朱棣揉著发酸的手腕,哀嘆:“大哥,咱能歇会儿不?眼睛都看花了……”
“看完这十本就歇。”朱標头也不抬,“山东这摊丁入亩的奏报,你得仔细看。解雨辰的法子很有讲究,以后你去北平,治理地方用得上。”
朱棣苦著脸,只能继续。
正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朱元璋背著手踱步进来,看著埋头苦干的俩儿子,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有点样子了。”
朱棣抬头,委屈道:“父皇,您可算来了!儿臣手都要断了……”
“断不了。”朱元璋走到他身边,翻看他批过的奏章,“嗯,这几条批得还行,就是语气硬了点。下次委婉些,都是朝廷命官,要给留面子。”
他又走到朱標那边,看了一会儿,点头:“標儿处理得老练多了。行,今日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朱棣如蒙大赦,瘫在椅子上。
朱元璋看著两个儿子,忽然道:“咱刚才去小叔叔那儿了。”
朱標和朱棣都抬起头。
“小叔叔说,”朱元璋忍著笑,“让你们好好干活。”
朱棣:“……”
朱標笑了:“小叔公说得对。”
朱元璋拍拍俩儿子的肩膀:“走,用晚膳去,咱从小叔叔那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真噠?”一听有好吃的,朱棣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一下就没了。
父子三人走出文华殿。
暮色四合,宫中已掌灯。
灯笼的光晕染开,温暖一片。
朱元璋走在中间,左边是沉稳的太子,右边是虽累却精神的燕王。
他忽然觉得,这江山的重量,有人分担的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