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应天遇妖僧
相亲这事儿算是暂时平息了,朱十八也是乐得几天清閒。这日天气正好,他心血来潮,带了两名隨从,便晃悠悠的出了门。
想著在应天城里隨意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行走在繁华的街市上,看著两旁的商铺和往来穿梭的行人,朱十八心情颇佳。
然而,几人行至一处富户聚居的街巷时,却被一阵喧譁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群身著黄色僧衣的和尚,约莫十来人,正围在一朱门大户前。
与其他化缘僧人低眉顺眼、手捧钵盂不同,这些和尚各个面色红润,神態倨傲。
那户人家的管家正陪著笑脸,將一些铜钱和一匹绢布放入为首一个胖大和尚托著的精致布袋里。
和尚们接过布施,却连句像样的佛號都懒得念,只是微微頷首,便趾高气昂的转向下一家。
更奇怪的是,这群和尚似乎只挑高门大户化缘,对於寻常百姓甚至小门小户,连看都不看一眼。
而那些富户人家,见到他们,虽脸上或有无奈,却大多选择破財消灾,无人敢对其驱赶。
而在这群黄衣和尚队伍的最后,却跟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却穿著陈旧黑色僧袍的和尚,他始终低眉垂眸,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默默诵经,对前面的喧闹与收穫恍若未闻。
朱十八正觉诧异。那群黄衣和尚已然注意到了他。
见他衣著虽不显奢华,但用料讲究,气度不凡,身边还跟著隨从,立刻將他判定为肥羊。
那为首的胖大和尚使了个眼色,几个和尚便围了上来,挡住了朱十八的去路。
“阿弥陀佛。”胖大和尚唱了句佛號,声音洪亮却毫无慈悲之意,他抖了抖手中的布袋,意思不言而喻,该你布施了。
朱十八眉头一挑,心中冷笑,他平生最討厌这种打著宗教旗帜强取豪夺的行径。
“几位大师,这是何意啊?”朱十八故作不解。
胖大和尚皮笑肉不笑:“施主与我佛有缘,贫僧等特来化分善缘,积些功德。”
“化缘?”朱十八指了指他们鼓鼓囊囊的布袋,又看了看他们红光满面的脸,“我看诸位大师不像缺衣少食之人啊。化缘化的是诚意与温饱,诸位这架势,倒像是收税的官差,还挑肥拣瘦,只找富户。”
和尚们脸色一变。
胖大和尚强压怒气:“施主慎言!布施乃功德,心诚则灵。钱財乃身外之物,施主舍些钱財,是为自身修福报!”
“福报?”
朱十八嗤笑一声:“那按大师这么说,穷人没钱布施,就活该没福报?佛祖慈悲,渡天下眾生,难道是看谁给的钱多就渡谁?那这极乐世界,岂不成了你们这些有钱……哦不,是有大功德之人的专场了?”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句句戳在要害上。
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发出低笑。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胖大和尚被懟的面色涨红。
“我强词夺理?”
朱十八环视一圈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继续道:“那我倒要问问,诸位大师修的到底是佛法,还是钱法?口口声声眾生平等,为何只向富户化缘?是觉得穷人的诚意不值钱,还是富人的钱更容易骗……哦,不对,是更容易积功德?”
“放肆!”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和尚忍不住喝道,“你敢污衊我佛!”
“我说的是假借我佛之名,行勒索之实的蛀虫!”
朱十八毫不退缩,声音朗朗道:“真修行者,深山古剎,青灯古佛,心怀慈悲,度化世人。岂会像诸位这般,结队横行於市,专挑富户,强索钱財?这与市井流氓收保护费有何区別?不过是披了身僧袍罢了。”
“你……你找死!”那火爆和尚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师弟!不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最后的那个黑袍和尚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同伴。
他转向朱十八,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所言,虽言辞激烈,却也不无道理。我等出家人,確应以修持为本,慈悲为怀,不可执著於外物,更不可强求布施,失了出家人的本分。诸位师兄,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
这黑袍和尚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群黄衣和尚显然对他有些忌惮,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在他的劝阻和越来越多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下,终究没敢真的动手。
那胖大和尚恶狠狠的瞪了朱十八和黑袍和尚一眼,冷哼一声:“哼!你少在这里假清高!我们走!”
说罢,他带著一群人气冲冲的转向下一家。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
朱十八对这齣面解围的黑袍和尚心生好感,拱手道:“多谢大师出言相助。”
黑袍和尚回礼,神色淡然:“贫僧並未做什么,是施主自己道理通达,驳的他们无言。贫僧只是不忍见同门造下口业乃至拳脚之孽罢了。”
“大师客气了。还未请教大师法號?”朱十八问道。
“贫僧法號道衍。”
“道衍?”朱十八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臥槽?!”
道衍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疑惑的抬头:“施主认识贫僧?”
朱十八紧紧盯著他,压低了声音,试探著问:“大师,你俗家姓名,可是姚广孝?”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警惕,隨后他目光锐利的看向朱十八:“施主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贫僧俗家名讳?”
这名字,他遁入空门后早就不用,知晓者寥寥无几。
朱十八尷尬的咳嗽一声,面上打著哈哈:“呃……这个嘛,偶然听说,偶然听说的。久仰大师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黑衣宰相,永乐大帝的头號谋士!
只是没想到在这洪武年间,还是个不得志的游方僧。
道衍见朱十八不愿多说,虽满腹疑惑,但看他似乎並无恶意,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合十道:“施主过誉,贫僧愧不敢当。”
两人又隨意交谈了几句,朱十八发现这道衍和尚学识渊博,对儒释道乃至兵法韜略都有涉猎,言谈间虽极力掩饰,但那股不甘寂寞、欲以所学搅动风云的潜质已然隱隱流露。
朱十八心中盘算,这可是个顶级人才,虽然现在还是个妖僧,但能力没得挑,实打实的厉害。
他正想著如何招揽一下,道衍却主动开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施主,贫僧並非本地寺院掛单僧人,今日得罪了他们,怕是难以在此地容身了。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容贫僧暂避几日?”
朱十八眼睛一转,正合他意!隨即笑道:“这有何难?我府上正好缺个清谈的伴当,大师若不嫌弃,便隨我回府暂住吧。”
道衍深深看了朱十八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躬身一礼:“如此,便叨扰施主了。”
就这样,朱十八这趟閒逛,不仅懟跑了一群势利眼和尚,更是阴差阳错的將未来搅动大明风云的关键人物妖僧姚广孝带回了自己的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