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马场衝突
车子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樺林之后视野豁然开朗,谢之洲原本正靠在车窗上打盹,被小高轻轻拍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一秒就彻底清醒了。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场,修剪得如同天鹅绒般整齐的草地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处起伏的丘陵脚下,白色的围栏沿著地势伸展,將草场分割成几大块区域——有的区域里有几匹毛色油亮的骏马正低头悠閒地吃草,有的区域则空著,想必是留给客人骑乘用的。
整个马场被一圈高大的白樺树环绕,谢之洲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这片草场的面积,在海城这个地段恐怕比市中心几栋写字楼加起来还值钱。
他想起宗燃在之前说过自己是企业家,当时他还觉得这人在骗他,现在看来人家说的可能是实话,而且规模远超他的想像。
车子在门前停稳,老莫率先下车替谢之洲拉开车门,门口已经候著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骑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肤色是被阳光长年晒过之后留下的健康小麦色,一看就是常年和马打交道的人。
他身后还站著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驯马师和马场工作人员,站得整整齐齐。
老莫走上前跟那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人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目光往谢之洲这边扫了一眼。
片刻后他快步走到谢之洲面前,微微欠身,笑容真诚而热情:“谢先生您好,我是马场的负责人,姓周,您叫我老周就行,家主吩咐过今天要好好招待您,我这边已经把最好的几匹马都备好了,您想骑哪种都行,隨时可以跟驯马师说。”
谢之洲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周叔,我可能还需要人教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老周连连摆手,“咱们这儿的驯马师都是一流的,保证让您骑得舒舒服服的。”
他说著侧身引路,“谢先生里面请,我先带您去看看马厩。”
谢之洲在老周的带领下走进马厩,一排排乾净整洁的马栏里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马头,马儿们鼻孔里喷著热气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来的陌生人。
谢之洲一路走过去,跟每一匹探出头来的马都打了个招呼,摸摸这个的鼻樑拍拍那个的脖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你好”“你也好”“你真好看”。
老周跟在旁边看著他的举动,嘴角不由得上扬——这位谢先生是真喜欢马,不是来做样子的。
走到最里面那排马栏时,谢之洲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一匹高大的黑马正站在栏边,毛色黑得发亮,在阳光下泛著缎子一样的光泽,鬃毛又长又顺,四蹄雪白,它的眼睛又大又亮,看到谢之洲走过来,耳朵往前竖了竖,打了个响鼻,然后主动把头探过来蹭了蹭谢之洲的肩膀。
谢之洲被它蹭得往后踉蹌了半步,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捧住它的脸揉了揉它的额头:“就它了!它好帅!”
老周在旁边笑著点头:“谢先生好眼力,这是咱们马场最好的一匹温血马,叫追风,性格温顺又聪明,最適合您这样的新手——当然,您要是想骑更有挑战性的,旁边那匹纯血马也可以。”
“不用不用,就追风,它跟我有缘。”谢之洲已经搂著追风的脖子不撒手了。
驯马师把追风牵到训练场上,给谢之洲戴好头盔和护具,然后开始耐心地讲解基本动作。
谢之洲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主动问。
驯马师示范了一遍如何握韁绳、如何用腿夹马腹以及用身体重心控制方向,谢之洲在旁边比划了两下,动作虽然生疏但悟性很高。
他以前確实骑过马——之前高中放假的时候去草原旅游的时候骑过那种被人牵著走的观光马,虽然算不上什么正经的骑术,但至少对上马下马、握韁绳这些基本动作还有点肌肉记忆。
驯马师牵著追风在训练场上走了两圈,谢之洲坐在马背上,后背挺得笔直,嘴角绷著,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期末考试。
又过了片刻,他已经摸清了追风的脾性,开始能自己拉著韁绳控制方向了,驯马师试探性地鬆开手让追风自己走,谢之洲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追风便听话地加快了步伐,从慢步变成了小跑。
谢之洲骑在马背上迎著初秋的风,白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骑著追风绕著训练场跑了一圈,远远地看到老莫和小高他们四个笔直地站在围栏外面,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安保任务。
谢之洲觉得好笑,调转马头朝他们骑过去,追风的马蹄在草地上踩出一串轻快的节奏,然后在老莫面前停下来。
老莫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扶他下马,却见谢之洲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拍了拍追风的脖子,满脸笑意地问他们:“你们怎么光站著?也去骑呀,我没事的,以前也骑过马。”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他们倒是想骑——毕竟平时训练都是格斗枪械和车辆驾驶,难得来一次马场,说不想骑那是假的,但任务是保护谢先生,他们在马场里玩上了算怎么回事?
谢之洲看他们还在犹豫,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式的央求:“真的没事的,你们也来骑嘛,不然光看著我一个人骑,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高第一个扛不住,偷偷看了老莫一眼,老莫看著谢之洲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陈渡交代过的话,沉默了片刻后终於鬆了口:“去选马。”
四个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小高更是直接咧嘴笑了,应了声“是”就小跑著往马厩去了。
四个人很快骑著马回来了,四个人四匹马散在谢之洲周围,不近不远地绕著圈子,既不妨碍他骑马又能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大刘的花马打了个响鼻惹得阿峰躲了一下,几个人难得放鬆,笑声在草场上飘出去很远。
老莫没有去选马,他在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工作人员给他沏了壶茶,他端著茶杯看著草场上几个大男人骑著马围著谢之洲转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难得有这么清閒的时候,托谢先生的福。
就在这时,马场门口驶来了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引擎声低沉囂张,在安静的郊外公路上格外刺耳。
车子在停车场停稳后,从上面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著一身昂贵张扬的骑装,长相不差但眉眼间带著一股被惯坏了之后的骄纵。
他叫宗明,是宗家旁支的一个子弟,他爸在族里管著几条运输线,沾了宗燃的光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也就养出了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脾气。
今天约了几个圈里的朋友来骑马,他早在一周前就看上了追风,还专门跟马场打过招呼说要留著。
此刻他心情很好,大步流星地走到接待处,朝老周招了招手。
“周叔,追风呢?牵出来吧,我今天带朋友来,可得骑咱们马场最好的马。”
他说著拍了拍身边一个朋友的肩膀,那朋友笑著附和。
老周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宗明少爷,实在不好意思,追风今天已经被骑走了。”
宗明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隨即皱起来:“骑走了?谁骑的?我不是上周就打过招呼说今天要来吗?”
“是主家那边来的人。”老周微微欠身,语气依然平稳,“宗燃先生吩咐过要好好招待这位谢先生,所以追风今天是这位谢先生在骑。”
宗明愣了一下,他听到“宗燃先生”四个字的时候本能的畏惧让他的气焰矮了半截,但转念一想——谢先生?没听说过。主家那边的贵客他哪个不认识?但凡是在宗家有点头脸的人物,他就算没打过交道也至少见过一面,这位“谢先生”他连名字都没听过,说不定就是宗燃某个生意上的普通客户,或者更有可能只是管家的亲戚借宗家的地盘来玩一玩,这种人凭什么骑他看上的马?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转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嘴里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跟我们宗家的人抢马。”
他的两个朋友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老周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微笑淡了几分,但没有上前阻拦。
他只是一个马场负责人,拦不住旁支的少爷,更何况他相信训练场上那几位能处理好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