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吃饭！
谢之洲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头两分钟他还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面试的考生。过了五分钟他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陈渡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大厅里进出的安保人员脚步匆匆目不斜视，连正眼都没往他这边瞟一下。他慢慢就放鬆下来靠在沙发上了，最后乾脆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了沙发里。
茶几上那碟花瓣酥做得確实精致，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味道比卖相还好。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吃完一个又拿一个，又顺手尝了旁边另一碟琥珀核桃，觉得也不错，就著温热的红茶一口一口吃得很自在。
反正来都来了，还能把他怎么样——他嚼著核桃默默地想——再说了，他好歹也算救过那个人的命，总不至於请人来家里吃饭还把人给灭口了。
想到这里他彻底不紧张了，又伸手拿了一块花瓣酥。
他吃完正盯著墙上那幅油画发呆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门被推开的声响，会议结束了。
一群人从二楼走廊里鱼贯而出，七八个人，清一色深色正装，年纪看起来差不了太多，个个面色沉稳气场老练，每个人手里都夹著文件或平板，边走边低声交谈，討论的显然是刚才会议上的议题。
走在最前面的安保组长正偏头跟身后的人说著什么，余光扫到大厅会客区沙发上坐著的少年话音顿了一下，他身后的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传一个，七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之洲身上，脚步声在楼梯口出现了短暂的凌乱。
那天开会时阿鬼说“庄园要有另一位主人了”，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宗燃的心腹圈子里烧了个遍。
此刻所有人脑子里转的都是同一句话——就是他了。
真是好看，比传闻中还要好看，沙发上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著，浅色针织衫衬得他整个人乾净得不像话，和他们这个刀口舔血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被摆在了这座庄园最核心的位置。
安保组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无声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难怪”。
陈渡站在会客区旁边，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宗燃最后出来。
他走在人群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小臂肌肉结实。
宗燃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透著力量和掌控力，指腹和虎口处覆著一层薄而韧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比前面所有人都高，肩膀宽阔，腰身收紧，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衬衫下的身材轮廓一览无余，他今年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鼎盛的年纪，不急不躁，不怒自威，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收放自如的掌控力。
那群心腹看到他出来同时收住了脚步，微微低头让到楼梯两侧。
宗燃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大厅深处那个坐在沙发上正拿著第三块花瓣酥的少年身上。
谢之洲刚把花瓣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边，他嚼了两下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宗燃的视线。
那个人站在弧形楼梯的台阶上，背后是巨大的油画和水晶吊灯，而他满手酥皮的碎屑，嘴里还塞著一整块点心。
谢之洲：“……”
他飞快地把点心咽下去，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茶几边缘，茶杯晃了晃差点倒了，他赶紧伸手扶住茶杯，然后直起身朝楼梯的方向挤出一个笑容。
宗燃看著他嘴角勾了勾，脚步停顿了一下。
跟在身后的那群心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默契地加快脚步，纷纷朝宗燃微微欠身告辞。
安保组长经过陈渡身边时用气声说了两个字：“好看。”
陈渡面不改色，假装没听见。
大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宗燃和谢之洲两个人隔著半个会客区，然后宗燃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他走到谢之洲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双沾满酥皮碎屑的手指扫到他嘴角那一点没擦乾净的糖霜。
“等很久了？”宗燃问。
“还好。”谢之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从容。
宗燃抬手，拇指在自己的嘴角轻轻点了一下。
谢之洲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宗燃又点了一下，这次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位置。
谢之洲的脸瞬间红了，猛地抬手用手背在嘴角胡乱蹭了两下，蹭下来一抹细细的白色糖霜，他低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白色的痕跡，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谢谢。”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宗燃看著此刻的谢之洲，手指在身侧几不可查的动了动，他很想此刻揉一揉谢之洲的脑袋，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走吧，我们去吃饭。”他说。
谢之洲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大厅往右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灯已经亮了，光线柔和。
谢之洲跟在宗燃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比他小一些，走几步就要加快一下才能跟上宗燃的步伐，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宗燃的后背上——黑色衬衫肩背宽阔，腰线收得很紧，身形高大而匀称，看背面就知道这人不好惹。
餐厅在一楼右侧，谢之洲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这间餐厅比他家客厅还大。长形的餐桌上面摆著几盏银质的烛台和一套白瓷餐具，正对面的墙上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庄园的后花园。
宗燃走到餐桌旁伸手拉开一把椅子，侧头看了谢之洲一眼，谢之洲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说了声“谢谢”。
宗燃没有坐到对面的位置反而直接在谢之洲旁边坐下，然后伸手又解开一颗衬衫的扣子，动作隨意而利落。
他侧过脸看向谢之洲：“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让厨师做了各种口味的中餐，不合適的话再做。”
谢之洲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客气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宗燃面前所有的客套话都显得很多余。
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宗燃微微偏了下头，站在餐厅门口的陈渡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
不到片刻，侧门被推开，几个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者端著托盘鱼贯而入，热菜一道接一道地摆上桌。
谢之洲看著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对面的宗燃，他想说“这也太多了”，但宗燃已经拿起餐具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开动。
“吃吧，不用拘谨，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谢之洲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太在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他的表情变了，太好吃了，和他在任何餐厅吃过的都不一样。
他又夹了一块鱼肉，他忍不住“嗯”了一声，眼睛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夹了一块。
宗燃慢条斯理地喝著汤，目光落在谢之洲鼓起的脸颊上，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谢之洲吃到一半发现宗燃一直在看他。他停下筷子，嘴里还含著半口食物，咽下去之后含糊地问：“你怎么不吃？”
“不是很饿。”宗燃说。
谢之洲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宗燃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自然，但是夹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筷子悬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他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宗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碟子里那块鱼肉停顿了片刻，然后放下汤勺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