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荒唐的一天!
车辆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一所大学的校门口。已经快到晚上了,因为还没开学加上校区在郊区,所以街道上的人並不多。
阿鬼把车停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谢之洲还在睡。
他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著,呼吸绵长而均匀,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看起来比醒著的时候还要小一號。
阿鬼在驾驶位上坐了几秒钟,难得地犹豫了一下,他处理过数不清的棘手场面,但现在叫一个老大的准心上人起床这件事,他居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阿鬼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敲了敲座椅靠背。
“咳,到了。”
谢之洲没有反应。
“谢先生?”阿鬼提高了声音。
谢之洲的眉毛动了一下,但还是没醒。
阿鬼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谢之洲的肩膀。
“谢先生,到学校了。”
谢之洲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嘴角,他的手背在嘴边胡乱蹭了两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口水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到了?我睡著了?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然后才想起来看窗外,“哦,到了,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又低头看了一眼座椅,確认自己没有把口水滴在人家真皮座椅上之后才鬆了口气。
“谢谢谢谢,麻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送我。”谢之洲一边说著一边推开车门跳下车,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窜——他实在不想让阿鬼看到自己刚睡醒的样子,对於一个校草来说有点丟人。
他站在车门外正准备关车门,又觉得光说谢谢不太够,於是朝驾驶位上的阿鬼挥了挥手:“那什么,你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谢先生。”阿鬼开口了。
谢之洲停下转身的动作:“嗯?”
阿鬼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看著谢之洲,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连带著脖子上的纹身都不显得那么凶了。
“该谢的人是我。”
谢之洲愣了一下。
“你救了我们老大。”阿鬼说,语气郑重,“今天要不是你在,后果不堪设想,我阿鬼欠你一个人情。”
谢之洲被他这么正经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刚好在那里,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阿鬼看著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剩下的分量让时间慢慢兑现。
“走了。”
阿鬼朝谢之洲点了一下头,发动引擎,越野车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谢之洲站在路边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然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谢之洲站在空旷的校门口,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白t恤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牛仔裤上蹭了好几块泥巴,鞋子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就这副样子要是被保安看见估计会直接报警。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
校园里的路灯照出一排排空荡荡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零散的亮光。
谢之洲这才想起来——还没开学。
他站在校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现在看来只能去找个酒店了,还好他的行李就寄存在学校附近,本来打算过几天开学了再去取的,现在倒是正好用得上了。
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点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页面,酒店在城区,距离不算近,但评分很高,照片上的大堂看起来气派乾净。
谢之洲没怎么犹豫就下了单——他从来不会在住的地方委屈自己,从小家里给他的观念就是出门在外住一定要住好的,安全第一,舒服第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缩了缩脖子,顶著傍晚的冷风往驛站的方向走去。
快递驛站就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谢之洲很快就拿到了行李。行李箱的牌子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价值不菲,是去年生日他爸送的。他把双肩包背到肩上,拉出行李箱的拉杆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报上酒店名字之后,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在琢磨这个浑身脏兮兮、白t恤上还沾著暗红色污渍的少年怎么一开口就是去城区最贵的那家酒店,谢之洲假装没看见那个眼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交替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谢之洲看著窗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宗燃的脸。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录,屏幕上“宗燃”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串数字上面。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兜里。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服务生殷勤地迎上来帮他拉开车门,谢之洲拖著行李箱走进大堂。
比他预想的还要气派,前台的工作人员穿著剪裁合身的制服,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谢之洲身上时,职业化的微笑还是顿了一瞬——一个少年,这个时间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白t恤上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疑似血跡的东西。
“你好,我办了预订。”谢之洲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把手机上的订单页面递过去。
前台姑娘迅速恢復了专业素养,接过手机核对信息,双手把身份证还回来,递上房卡时语气比刚才还柔和了几分:“谢先生,您的房间在十七楼,电梯在右手边,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拨打前台电话,早餐六点半到十点,在二楼西餐厅。”
“谢谢。”谢之洲接过房卡,拖著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整天——从山上遇到那个受伤的男人,到拿石头砸晕杀手,到被一群黑衣人围观,到最后坐上黑道大佬的越野车队——所有画面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荒诞到极点的梦,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和手机里多出来的那个电话號码都在提醒他,这一切是真的。
电梯停在十七楼。
谢之洲拖著行李箱走出电梯,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找到房间刷开房门,房间比他想像中还要宽敞,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帘自动缓缓拉开露出城市璀璨的夜景。
他把行李箱推到衣帽间,双肩包隨手扔在沙发上,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什么都配备了,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的白t恤,觉得自己跟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先洗澡。
谢之洲走进浴室,把身上那件报废的白t恤脱下来扔进垃圾桶,拧开热水,水蒸气很快瀰漫了整个淋浴间,热水衝到身上,紧绷了一整晚的肌肉终於一点一点鬆弛下来,他看著脚下的水流从淡红色慢慢恢復清澈,觉得这一晚上的荒唐事终於隨著水流被冲走了。
洗完澡出来,他裹著浴袍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谢之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简讯,来自那个他刚存进去的號码。
两个字。
“到了?”
谢之洲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回过去:“到了,在酒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宗燃不是受了枪伤吗?现在不应该在处理伤口或者在处理……人吗?
紧接著手机又亮了一下。
“嗯,早点休息。”
谢之洲看著这几个字心里有点乱。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宗燃在车窗里看著他的那双眼睛。
谢之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掛著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