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被上面盯上了
李亦辰跨过门槛。包厢不大。一张八仙桌,四把官帽椅。墙角立著一盏仿古宫灯,暖黄的光晕打在青砖墙上。
桌边站著三个人。
主位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鬢角修得极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白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往那一站,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肩膀端得平平的。
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左一右站著两个年轻些的男人。左边那个戴著一副银框眼镜,手里夹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右边那个块头更大,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中年男人看到李亦辰走进来。
他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不是客套的、商务场合那种精確控制弧度的笑。是某种期待被满足之后,放鬆下来的笑。
他迈开步子,迎著李亦辰走过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在李亦辰面前停下。伸出右手。
“李先生,久等了。”
李亦辰也伸出右手。两只手在半空中握住。中年男人的手掌乾燥粗糙。虎口有一层硬茧。力道不轻不重。
李亦辰鬆开手。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下。
这人身上有一股极其明显的气质。不是商场上的圆滑,也不是官场上的油滑。是某种更硬的、更凝练的东西。像一把被反覆淬火的刀,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刀鞘里,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搞得这么神秘。”李亦辰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想必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你是谁?约我来这里干嘛?”
中年男人收回手。他转过身,走回八仙桌旁。拎起桌上的青花瓷茶壶,往一个空杯子里倒茶。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蒸腾。
倒满。他把茶杯推到桌子另一侧。
“坐。”
李亦辰走到桌边。拉开那把官帽椅,坐下。椅子腿在青砖上蹭出一声极短的刮擦声。
中年男人也在对面坐下。他把茶壶放回原位。抬起头。
“刚才在电话里没跟你细说,实在抱歉。”他的语调不紧不慢,“有些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谈。只能当面聊。”
李亦辰端起茶杯。没喝。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口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把他领到了这间包厢。
大胜里私厨这种地方,能让前台如此配合的,绝对不是花了钱就能办到的。他刚才在天井里走的时候,注意到墙角站著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
那人靠在墙上,手里没拿手机,没抽菸,就那么站著。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那人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是服务员打量客人的眼神。是那种把对方从头到脚过滤一遍,確认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的眼神。
安保。
这个念头在李亦辰脑子里一闪而过。
什么人出门吃饭,还需要带安保?
中年男人看著李亦辰端著茶杯不动。他又笑了一下。
“李先生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李亦辰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
中年男人偏过头,对著身后的两个人抬了一下下巴。
左边那个戴著银框眼镜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证件。递到李亦辰面前。
证件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一个烫金的徽章。
“李总,你好。”银框眼镜男人的语速极快,“我叫沈建。魔都军区技术参谋。级別少校。”
“对了,这位是魔都军区特种联络官,顾守年上校。”银框眼镜男自我介绍完后,又指了指主位上的中年人介绍了一下。
隨后把证件收了回去。退后半步。
右边那个块头更大的男人也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比沈建利索得多——没有递证件,只是双手从背后拿到身前,平举在腰侧。腰板挺得笔直。
声音也比沈建粗了不止一个量级。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共鸣。
“陆渊。安保警卫员。上尉。”
李亦辰的视线在三人身上各停了一下。
顾守年。特种联络官。
沈建。技术参谋。
陆渊。警卫员。
魔都军区。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重重地砸了下去。军区的人。穿著便装。约在私厨包厢。还带了警卫员。
他这段时间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吗?砸钱收购公司,不犯法。投资特效药,不犯法。在实验室里闭关半个月,更不犯法。
至於撞了那辆理想l9,那也是合法的紧急避险。剩下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花钱。吃饭,逛街,买车,买房。这些事,军区管不著。
那他们为什么找上门来?
难道——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
李亦辰的心臟猛地往下坠了一下。一股极细的寒意从后背渗上来。
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没有在电话里谈过。没有写在纸上。甚至连纪嫣然、肖雨晴、刘小雨这些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也从来没透露过半个字。
绝不可能暴露。
李亦辰把那股寒意压回骨头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咽下去。放下茶杯。
他看著对面的顾守年。
“顾上校。”李亦辰的语调刻意放得轻鬆了一些,“我是犯了什么事了吗?怎么你们军区的人会来找我?”
顾守年听到这话。
愣了一下。
隨即他抬起手,摆了摆。摆动的幅度不大,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可见。
“怎么?”顾守年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调侃,“你不犯事,我们就不能来找你了?”
李亦辰端著茶杯。手指停在半空。这两句话听起来,不像是来抓人的。更像是某种带著玩笑性质的试探。
“那倒不是。”李亦辰把茶杯放在桌上,扯了一下嘴角,“就是你们这阵仗——三个人,带警卫员,约在私厨包厢——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我喝茶聊天的。”
顾守年拿起茶壶,给李亦辰的杯子里续了一点茶。壶嘴凑近杯沿,茶汤注入的动作被他控制得极稳,一点水花都没溅出来。放下茶壶。他靠在官帽椅的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上。
“李总。”顾守年不再绕弯子了。“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李亦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顾守年脸上停住。
“你再想想。”顾守年补了一句。他抬起右手的食指,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比如——电池方面的事?”
电池。
这两个字从顾守年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是隨口一提。
轰。
压著莫名紧张的情绪终於彻底散了。
李亦辰把手从茶杯上移开。他靠在椅背上,后背贴住官帽椅的硬木靠板。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鬆开。
不是系统的事。是电池的事。
石墨烯固態电池。他在弘远新能那间全封闭的实验室里,闭关半个月,亲手敲出来的那块银灰色薄片。
能量密度八百九十。循环寿命六千三百六十。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二。这些数据,隨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把寧王、比迪,还有松下、lg那些海外巨头按在地上摩擦。
这样的技术,被国家盯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至於军区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打算追问。军区有军区的手段。他还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从德国、日本、瑞士进口的那些顶尖设备,全都在海关走过报关单。
未来新能刚投建的超级工厂,浦东新区招商局连夜开了绿色通道。三百亿的投资,两万个就业岗位。这些信息,在相关部门的系统里,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李亦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咚、咚。指节敲击实木的闷响。
“我明白了。”他抬起视线,看著对面的顾守年。“你们是看中了我手里的石墨烯固態电池技术。”
顾守年没有否认。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半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那张被刀削斧凿过的脸上,浮出一丝郑重。
“李总果然聪明。一点就透,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几道还没动过的菜。
“先吃饭。边吃边聊。”
顾守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在李亦辰面前的碟子里。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个青花瓷的酒瓶。
瓶身细长,没有標籤,只在瓶颈处繫著一根红绳。他拧开瓶盖。一股极其醇厚的酒香从瓶口溢出来。不是市面上那些高端白酒的浓烈香气。是更温润的、类似陈年花雕的甘甜味。
透明的酒液注入李亦辰面前的杯子。
“李总,来尝尝这酒。”顾守年把酒瓶放在桌角,“这东西在市面上喝不到。说它是贡酒,也不为过。”
李亦辰端起酒杯。凑到鼻尖下方。那股甘甜的气息更浓了,完全不刺鼻。他喝了一小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没有灼烧感。只留下一道温热的线。
“好酒。”李亦辰把酒杯放在桌上。
顾守年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放下酒瓶,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李总。”他的语调从刚才的轻鬆切回了正事。
“你手里的电池技术。能量密度八百九,循环寿命突破六千次。容量保持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这些数据,我没说错吧。”
李亦辰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军区掌握的数据,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確。
“这样的技术。”顾守年把面前那碟酱牛肉往李亦辰那边推了推,“领先目前全球最顶尖的电池技术,最少五到十年。说是跨时代的突破,一点都不过分。”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酒杯,在指腹间转了转。
“所以。”他的视线盯在李亦辰脸上。“上面的意思是——你的电池,短时间內不能上市。”
李亦辰夹著酱牛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能上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