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把记者感动哭的演讲
“李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女记者的尾音被广场的风撕成几缕。
李亦辰握著话筒。台下上千双眼睛钉在他身上,闪光灯的白光在视网膜上烧出残影。身后刘雪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他抬起空閒的左手,在话筒架的金属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为什么?”
李亦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广场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根。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尖踩在舞台边缘那条led灯带的铝製包边上。
“说句实话,你们可能不信——”
台下安静下来。前排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把录音笔举过了头顶,手肘架在前面同事的肩膀上。灰夹克男人把嘴里那根被咬扁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忘了点。
“说了不怕你们笑话,我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风光,我以前送过外卖。”
台下炸了。
那个举著录音笔的白衬衫记者,手臂猛地往下坠了半寸,差点把录音笔砸在前面同事的后脑勺上。旁边的女记者张著嘴,下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灰夹克男人的烟又掉了。今天第三次。
“不可能吧?”
“送外卖?十五个亿的投资人送过外卖?”
“这跨度也太离谱了——”
李亦辰抬起右手。手掌往下压了压。
“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
“送外卖那段时间,我跑得最多的单子,就是往医院送。各个科室,各种病房。”
“住院部的电梯永远很挤。跟餐一起挤在轿厢里的,有拎著ct片袋子的家属,有推著输液架在走廊上缓慢挪动的病人,还有蹲在楼梯间啃馒头的陪护。”
台下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把录音笔换到了左手。
“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李亦辰的手指在话筒上紧了半截。“下午六点多的单子,送到血液科病房。接餐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他把餐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就蹲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上开始吃。”
李亦辰停了一下。
“那是他那天的第一顿饭。”
台下有人在摘眼镜。
“还有一次。心外科icu外面。凌晨两点。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裹著一条毯子缩在长椅上。旁边放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半个凉透的馒头。我问她怎么不去找个地方睡,她说病房里躺著的是她男人,刚做完搭桥手术。她不敢走远。”
李亦辰把话筒换回右手。金属网罩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在医院里待久了,你会发现一个事实——”
他抬起视线。
“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不是股票,不是楼盘,不是游艇私人飞机。”
“是命。”
台下鸦雀无声。连闪光灯都停了。几个扛摄像机的摄影记者,把机器架在肩膀上忘了调焦。
“很多人为了活命,把一家人的命都搭进去了。”
李亦辰转过身。视线落在舞台侧面那个巨大的led屏幕上。上面还定格著“涅槃一號”的分子结构图。
“我家里有个管家,叫李念念。”
他转过身。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后排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下视线——管家,这个称呼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妹妹叫苗苗。今年五岁。”
灰夹克男人把手里的烟捏碎了。菸丝黏在掌心里,他根本没察觉。
“苗苗两岁那年,她父亲查出了癌症。为了给女儿攒医药费,他放弃了治疗。化疗没做,手术没做,药也停了。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留给了女儿。”
李亦辰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砸在话筒膜片上,再被音响放大,撞在广场四周的墙壁上,撞出沉闷的回声。
“癌细胞扩散得很快。”
“走的时候,他才四十岁。”
台下开始有人低下头。
“这就是现实。”李亦辰单手握著话筒架。“一个人得了重病,往往不是一个人在扛。是全家人一起扛。妻子扛,父母扛,有的家庭,连还在上学的孩子都在扛。他们扛的不是病,是那张几十万、几百万的住院缴费单。”
他把话筒举到嘴边。
“所以刚才刘总说年治疗费十万的时候——”
“我就在台下想,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还是太多了。”
李亦辰转身看著刘雪。刘雪站在原地,手里那根话筒线的橡胶外皮被她掐出了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我占六成利润。”李亦辰转回去,继续看著台下。“这笔钱对我来说,不过是帐户上多几个零少几个零的事。但对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来说——就是能不能活。”
他吐了口气。
“所以我拿了五成出来。”
“这不是做慈善。”
李亦辰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在医院里待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台下沉寂了整整五秒。
死寂。
连广场两侧的行道树被风吹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然后,前排那个穿白衬衫的记者站了起来。他没提问。他把录音笔夹在左手指缝里,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
旁边的人跟著站起来。后排的记者站起来。医药代表站起来。扛摄像机的摄影记者把机器从肩膀上卸下来,腾出手,开始鼓掌。灰夹克男人把手里那团碎菸丝扔在地上,也跟著鼓掌。他旁边那个女记者一边鼓掌,一边用袖口擦眼角的泪。
掌声从第一排往后蔓延,衝著舞台砸过去。没有欢呼,没有口哨。只有绵密到不透风的、手掌撞击手掌的脆响。一层叠一层。
刘雪站在舞台侧面。她攥著话筒线的那只手,指节鬆开了。橡胶外皮上留著浅浅的指甲印。她看著李亦辰挺拔的背脊,胸腔里那颗心臟重重地撞了一下肋骨。这个男人站在台上接受上千人的掌声,背脊却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那些掌声,只是风吹过而已。
灰夹克男人鼓完掌,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被踩扁的烟。他夹著烟,盯著台上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身影。
“送外卖的。”
他嘴里嘟囔著这几个字。脑子里闪过几十分钟前,自己拍著人家肩膀,唾沫横飞地教人家买股票。
脸上火辣辣的疼。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逐渐弱下来。
李亦辰把话筒递给刘雪。
“刘总。”
刘雪接过话筒。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李亦辰的指尖,触感微凉。
接下来的记者提问环节,又补了几个关於產能和上市时间的问题。刘雪一一作答,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她的余光一直追著李亦辰走下舞台的背影。
那个人靠在舞台侧面的钢架立柱上,从西装內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好像在看什么消息。
发布会进入尾声。主持人接过话筒,开始念结束语。台下记者们开始收起录音笔和笔记本电脑。塑料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杂乱的摩擦声。
李亦辰重新走上舞台。
他从刘雪手里接过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
台下正在收设备的记者们停下动作。
“在发布会结束之前,我有件事想借这个场合说。”
台下重新安静下来。
李亦辰单手握著话筒,视线扫过全场。
“一个月后。在未来科技公司门口,我会举办一场发布会。”
他停了一下。
“到时候,欢迎各位到场。”
台下记者们交换视线。“未来科技”这个名字,在財经圈子里不算陌生。一个多月前这家公司砸了八十多亿收购了弘远新能,几天前又传出要投建超级工厂的消息。
“我保证——”李亦辰吐字极其平稳。“那场发布会,不会让你们失望。”
“能透露一下发布会的內容吗?”前排那个白衬衫记者站起来问了一句。
李亦辰笑了笑。
“来了就知道。”
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走下舞台。
发布会正式结束。记者们扛著设备从广场两侧的通道鱼贯而出。钢架结构的舞台在阳光下投出交错的黑影。led大屏还没关,分子结构图还在缓缓旋转。
李亦辰跟著刘雪走进刘氏医药公司的大楼。
电梯上行。金属轿厢里只有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李总。”
刘雪先开口。她的视线落在电梯门那层拉丝不锈钢面板上,能模模糊糊看到李亦辰的倒影。
“你刚才说的——”
“管家的事?”
“嗯。”
“是真的。每一句都是。”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办公室里开著冷气,落地窗外的阳光被百叶帘切成一条条平行的光带,落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李亦辰刚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刘小雨推门进来。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西裤,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齐耳短髮。整个人比一个多月前干练了不少。她看到沙发上的李亦辰,脚步顿了一下。
刘雪示意李亦辰坐下。她走到饮水机前,从旁边的紫砂茶罐里舀了一勺茶叶,用开水冲泡。茶水注入紫砂杯,热气在冷气房里蒸腾出一小团白雾。她把杯子放在李亦辰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
“李总,你真的要放弃五成的利润?”
刘雪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不是一笔小钱。”
李亦辰端起茶杯。吹散表面的热气。
“没事。”他喝了一口茶。“说真的,我也不差那点钱。就当是为老百姓谋点福利。”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上。
“对了,你让人擬一份合同来,重新签一下。毕竟——”李亦辰抬起视线看著刘雪,“我之前只是口头上说的,你们公司高层肯定会担心这口头承诺不作数。还是签一份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
刘雪没有推辞。
这个做法太妥帖了。口头承诺在商场上的分量,有时候还不如一张擦手的纸巾。再感动的话都会隨时间被稀释,只有合同条款才能让所有人心安。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內部通话键,对法务部那边交代了几句。
十分钟后。法务部总监亲自把合同送到了办公室。两份薄薄的a4纸,墨跡还是温热的。李亦辰接过合同,视线从第一条逐行扫到最后一条。翻了大概四分钟。他从西装內兜里掏出签字笔,拔掉笔帽,在落款处签下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
推过合同,刘雪也签了字,盖上公司的公章。
签完字。李亦辰把签字笔放回內兜,从沙发上站起来。
“刘总,小雨手上的任务结束了。她当初来刘氏医药,是帮我盯著那十五个亿的用途——这笔钱必须用在特效药上,不得挪用。”
李亦辰转过头,看著站在旁边的刘小雨。
“现在药出来了,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会儿我带她走,毕竟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
刘雪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李总,你这说的哪里话。”她往前迈了半步。“就算小雨手头那件事结束了,她也完全可以留在我们公司正常上班。”
李亦辰偏过头,视线落在刘小雨身上。
“小雨,你想留下来吗?”
刘小雨抬起视线。她看了看刘雪,又看了看李亦辰。这段时间刘雪確实对她挺照顾的,手把手教她看財务报表,教她怎么跟供应商谈合同。她已经適应了这里的节奏。
她点了点头。
李亦辰走到刘小雨面前。抬起右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短髮戳在掌心里,有点扎。
“行吧,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刘小雨的耳根瞬间红了。她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黑色高跟鞋的鞋尖。
刘雪站在旁边。她看著李亦辰那只还压在刘小雨头顶的手,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男人对下属的態度,完全不像是资本家和打工人的关係。
“小雨,还真是羡慕你。”刘雪双手环抱在胸前。“李总对你这么好。”
刘小雨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发烫。
李亦辰收回手,转头看著刘雪。笑了笑。
“既然刘总这么羡慕——”
他抬起右手,朝刘雪的头顶伸过去。
“不妨你也享受一下?”
刘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往后撤了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一把拍掉了李亦辰的手。
“你怎么这样!”她的耳朵也红了。“你不怕小雨吃醋啊?”
刘雪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曖昧了。完全不像一个上市公司的女董事长该说出口的话。
还不等李亦辰开口,旁边的刘小雨先出声了。
“刘姐,我才不会生气呢。”
刘雪愣住了,偏过头看著刘小雨。小姑娘还红著脸,但嘴角分明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这傢伙——是被李亦辰惯坏了,还是被自己惯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李亦辰从沙发上拿起西装外套,重新穿好。
“走了。小雨,等你下班我来接你吃饭。”
刘小雨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乾净,但笑容绽开了。
“好。”
刘雪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脱口而出。
“李总,怎么?不欢迎我去吗?”
李亦辰已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过头,视线在刘雪脸上停了一下,笑了笑。
“行。晚上我来接你们。”
门拉开。李亦辰迈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皮鞋踩上去没什么声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他走进去,转身,面朝外。
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那头,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还开著。两个女人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