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果然壕啊
周五。晚上八点,林北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了一章小说,又做了几道数学题。
王秀兰路过他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悄悄地又把门带上了。
大概是觉得儿子终於像个人了。
晚上九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沈清梔发来的消息。
“林北,明天上午十点,你有空吗?我爷爷想见你。”下面跟了一个地址。
林北点开地址,愣了一下。
不是小区,不是街道,是“云棲山庄8號”。
云棲山庄。
他上一世在江城活了三十年,当然知道这个地方。那是江城最贵的別墅区,坐落在城东的云棲山上,依山傍水,据说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普通工薪阶层攒一辈子,可能连那里的一间卫生间都买不起。
林北盯著那个地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臥槽。
【系统提醒宿主注意措辞。虽然系统理解宿主的震惊,但“臥槽”这个词说多了会降低宿主的语言表达能力。建议宿主改为“果然壕啊”,既表达了震惊,又显得有文化。】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的。”发送。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表情包,没有“谢谢”。就是乾乾净净的一个“好”字。
沈清梔的风格,从线上到线下,始终如一。
周六。
早上跑完步,吃完苏晚棠做的早饭,林北回到臥室,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閒裤,母亲上周在夜市上给他买的,一套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但穿在身上,比以前精神了一些。
林北出了门。
他没有骑车,因为云棲山庄在城东,骑车要一个多小时。他坐公交车去的,转了两趟车,花了將近五十分钟。
公交车在云棲山脚下停下来。欧式铁艺大门,石狮子,戴白手套的保安。
林北报了沈清梔的名字,保安用对讲机確认后开了门。从大门到8號別墅是一段上坡路,两边种著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泛黄的树叶洒下来,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宿主,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虽然你確实没见过。】
林北挺直腰板继续走。8號別墅在最里面,三层欧式建筑,米黄石材,门口有个小喷泉,天使雕像手里的壶正哗啦哗啦地流水。
开门的是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林北同学?”
“是。”林北点点头。
“老爷子在花园里等您。”
穿过玄关和一条掛满油画的走廊,画框是金色的,雕著花,一看就不便宜。眼前豁然开朗,有草坪、花坛、凉亭,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凉亭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老人。穿著深灰色的唐装,头髮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气色很好,眼睛有神。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老人对面,手里拿著一枚象棋,正皱著眉头盯著棋盘。
沈清梔不在。
林北走过去,站在凉亭外面,没有进去。
老人先看到了他。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
“小林,来了?”
林北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沈爷爷好。”
“好,好。”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瘦了。比上次在公园看到的时候瘦了。”
林北愣了一下:“沈爷爷,您还记得我长什么样?”
老人笑了:“记得。救命恩人的脸,哪能忘?”
“最近在减肥。”林北说。
“减肥好。年轻人,身体最重要。”老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坐。別站著。
林北在石凳上坐下来。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他说,语气里有感慨,“上次在公园,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要不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拍在他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爸,您別站著了,坐下来下棋。”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有分量。
林北转头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也在看他。目光很平和,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
林北看著他,越看越眼熟。
不是那种“在哪里见过”的眼熟,是那种“在新闻里见过”的眼熟。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像是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也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存在感。
林北的脑子里飞速转著。他终於从上一世的记忆里翻出了一个画面。新闻里的沈万成,西装革履,头髮花白,比眼前这个人老了十几岁。但眉眼、气质、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想起来了。
沈万成。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沈氏集团的掌门人。
每次出现在新闻里,他都是西装革履,站在镜头前,身后跟著一群穿黑色制服的助理。记者问他“沈总,您对江城的经济发展有什么看法”,他说几句场面话,然后上车走了。
而现在,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坐在凉亭里下象棋。袖子卷到手肘,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眉头皱著,像一个在为下一步棋发愁的普通中年人。
“小林,这是我儿子。”老人介绍说,“沈万成。清梔她爸。”
沈万成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林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林北握了握他的手。手掌乾燥,有力,但握得不紧,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一种礼貌。
“沈叔叔好。”林北说,“举手之劳,不用谢。”
沈万成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鬆开手,重新坐下来。
“会下象棋吗?”他问。
“会一点点。”林北说。
“那坐下看看。”沈万成指了指老人对面的石凳,“我爸最近棋癮大得很,每天早上都要拉著我下几盘。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老人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烦死了?陪老子下棋是你的福气。”
“是是是,福气。”沈万成笑了笑,拿起一枚棋子,放下去。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一步走得不对。”
“哪里不对?”
“这里,你应该走马,不是走炮。”
“爸,落子无悔。”沈万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您教我的。”
老人瞪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嘆了口气,继续下。
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棋盘上的局面很胶著。红方是老人在下,黑方是沈万成在下。双方都剩了七八个棋子,红方多了一个马,但黑方的位置更好,车马炮都压过了河界,隨时可以发起进攻。
林北看著棋盘,脑子里开始自动记录每一步的走法。
他的记忆宫殿在运转。
他以前对象棋一知半解,记不住棋路,走一步忘一步……跟他在英语课上的表现差不多。但现在不一样了,棋盘上出现的每一个局面,他都能在记忆宫殿里快速检索。
如果以后存了足够的棋谱,看到相似的局面,他就能直接知道该怎么走。
臥槽,那公园大爷的象棋岂不是都赶不上我了?
【宿主,你连棋谱都还没存呢。你现在的水平,公园大爷让你一个车你也贏不了。】
林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