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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38章 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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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病名

    我以前以为,一个人活著,只要没被刀捅死,没被毒药毒死,没被河水淹死,就还能继续挣扎。
    后来我才明白,京城杀人不一定见血。
    有时候,一张纸就够了。
    纸上写你病了,你就是病了。
    纸上写你疯了,你说的真话也能变成疯话。
    纸上写你婚前受邪风惊惧,入宫失仪,那你就算站在金殿上把帐册摊开,也会有人先问一句:
    沈大人今日可曾服药?
    我坐在都察院值房里,看著桌上那份抄本,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像人。
    像一个被提前写好的症状。
    心悸。
    惊惧。
    疑受邪风。
    婚后不宜入宫。
    这几个字写得很工整,笔锋温润,一看就不是临时乱填的。
    临时害人不会写得这么讲究。
    能把害人写得这么讲究,说明他们平日里没少练。
    阿六站在旁边,抱著茶盏,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现在觉得胸闷吗?”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小的是替病档问的。”
    “我现在只觉得想揍人。”
    阿六认真想了想:“那病档里没有写暴躁,应当还没对上。”
    白芷坐在另一边,手里捏著病档抄本,翻来翻去,脸色比我还难看。
    她不是心疼我。
    她是心疼这张纸。
    “这纸不便宜。”
    我看她。
    “白姑娘,现在重点是我被写成病人。”
    白芷头也不抬:“你死不了,这纸贵。”
    阿六瞪大眼睛:“白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我家公子还是比纸贵一点的。”
    白芷终於抬头,看了我一眼。
    “贵不了太多。”
    我闭了闭眼。
    很好。
    至少她很稳定。
    一个人在案子里能稳定地气人,也算一种本事。
    宋医官站在桌前,手里拿著另一份药方抄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沈大人,这方子不对。”
    我立刻看向他。
    宋医官指著病档末尾的药名:“心悸惊惧,用安神汤不奇怪。可这味合欢安息香,不该放在这里。”
    我问:“为何?”
    “太重。”
    宋医官放低声音:“寻常惊悸,用酸枣仁、远志、茯神便够了。合欢安息香可安神,也可让人昏沉。若剂量轻,是助眠。若剂量重,人会醒得慢,说话迟,手脚软。”
    阿六听得脸都白了。
    “那不就是把人煮熟了?”
    宋医官看他:“没熟。”
    阿六鬆了口气。
    宋医官接著道:“只是像熟了。”
    阿六的脸又白回去了。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南粥棚。
    义诊棚。
    病帐范本。
    现在又是合欢安息香。
    清帐会好像很喜欢让活人闭嘴。
    能杀就杀,不能杀就餵药。
    不能餵药,就先写成病。
    我问宋医官:“这药方像太医院的手法吗?”
    宋医官迟疑。
    我看著他:“宋医官,我问的是像不像,不问你敢不敢说。”
    宋医官嘆了一声。
    “像。”
    “哪一处像?”
    “方尾。”
    他把抄本推到我面前:“太医院旧方,常在方尾写服法。民间大夫多写一日几服,饭前饭后。太医院有些老方会写『风避、声静、灯暗』,意思是服药后避风、避声、避亮。”
    我低头看去。
    果然。
    方尾有六个小字:
    避风,静声,暗灯。
    白芷忽然道:“不止这个。”
    她把病档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纸边。
    “这几份病档,纸边裁口一样,字距一样,病名开头一样。你看杜衡这份,风寒告病,三日。蒋闻这份,旧疾復发,七日。王贵这份,家中急病,准假。你的这份,心悸惊惧,婚后不宜入宫。”
    她一边说,一边把几份抄本並排放好。
    “病不一样,可格式一样。”
    我看著纸面。
    她说得没错。
    每份病档的第一行离纸边都是三指宽,姓名下方留白一样,病名后面的“核”字落点也一样。
    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范本。”我说。
    白芷点头:“有人不是单独给你做病档。是先做了一套病帐范本,再往里面填名字。”
    阿六小声道:“那不是跟户部假灾民名册一样吗?先有空格,再填死人活人。”
    白芷看了他一眼。
    “难得聪明一次。”
    阿六差点感动。
    我却笑不出来。
    户部用名册造灾民。
    义诊棚用病册换活口。
    太医院病档给人安排病名。
    这三套东西,看起来一个救灾,一个治病,一个请假。
    实际都是一回事。
    把人变成格子。
    活人一旦被写进格子,怎么死,怎么病,怎么消失,都有章程。
    我问白芷:“能从纸上查出什么?”
    “能。”
    她把纸翻过来,对著窗光看。
    “这纸不是太医院常用纸。”
    宋医官一愣:“不是?”
    “太医院常用纸偏白,纹细。这份偏黄,纤维里有竹浆。户部病档房常用这种,因为便宜。”
    白芷用指甲轻轻颳了刮纸边。
    “但这纸又不是最便宜的。能走户部病档房,又能送太医院核签,说明有人把户部纸送到了太医院,或者太医院有人专门收这种纸。”
    我说:“也就是说,病档从一开始就不是太医院单独做的。”
    “对。”
    白芷把抄本丟回桌上。
    “这是一笔帐。”
    我挑眉:“病也有帐?”
    “当然有。”白芷冷笑,“纸钱,药钱,核签钱,送档钱,封口钱,死人钱。你们读书人总以为帐上只有银子,其实人命最贵,也最好做假。”
    阿六听得很佩服。
    “白姑娘,你骂人都像拨算盘。”
    白芷看他:“你也可以入帐。”
    阿六立刻闭嘴。
    就在这时,值房外传来脚步声。
    赵观澜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
    “户部来文了。”
    我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果然。
    郑怀恩没有让我失望。
    文书写得非常客气。
    说沈安近日连查数案,劳神过度,且新婚未安,恐有惊悸之症。户部賑灾银案牵动民心,不宜由病中之人独断。请都察院暂缓沈安调帐之权,待太医院覆核身体后,再议后续。
    每一个字都像关怀。
    每一句都想夺刀。
    我笑了。
    赵观澜看著我:“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
    “为何?”
    “郑怀恩急了。”
    我把文书放下。
    “他若不急,不会这么快用病档。他现在要的不是证明我有病,而是让都察院、户部、太医院一起承认,我可能有病。”
    赵观澜沉声道:“一旦这个口子开了,你之后查到的所有证词,对方都能说是你病中判断。”
    “所以不能让他开口子。”
    阿六眼睛一亮:“公子要反击?”
    “不是。”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要让他把口子开大一点。”
    阿六愣住。
    赵观澜也皱眉。
    我看向宋医官:“宋医官,劳烦你给我写一份诊断。”
    宋医官立刻后退半步。
    “大人,下官不敢乱写。”
    “不乱写。”
    我很认真地说:“你就写,沈安神志清醒,脉象尚稳,但近日劳神过度,確需复诊。”
    宋医官一听,鬆了口气。
    “这倒可以。”
    “后面再加一句。”
    “什么?”
    我放下茶盏。
    “若有人疑沈安病中失仪,请太医院刘院判当眾覆核。”
    宋医官手一抖。
    “刘院判?”
    我点头。
    “大慈桥上不是有人假冒刘院判吗?既然假刘院判都出来了,真刘院判也该出来晒晒太阳。”
    赵观澜眼神动了动。
    “你想逼太医院表態?”
    “不只太医院。”
    我把户部来文推给他。
    “请赵大人回文户部,就说都察院体恤户部关怀,愿请太医院覆核。但覆核那日,户部递文之人、太医院核签之人、尚衣局递话之人,都要到场。”
    白芷终於抬头。
    “你想把三条线绑一块?”
    “他们把我的病写得这么用心,我不回礼,不合適。”
    阿六小声道:“公子,这不像回礼,像摆灵堂。”
    我看他。
    “你会不会说点吉利的?”
    阿六想了想:“那像摆席?”
    更不吉利。
    赵观澜拿起文书,沉默片刻,道:“郑怀恩未必会来。”
    “他当然不会来。”
    我笑了笑。
    “但他会派能替他传话的人来。只要有人来,就有线。”
    门外忽然又有差役来报。
    “沈大人,宫中来人。”
    我和赵观澜对视了一眼。
    宫中来得真快。
    来的是个尚衣局的小女官。
    她站在都察院门外,垂著头,双手捧著一只朱漆匣。
    匣子上贴著封签:
    昭寧公主府新婚谢恩礼服。
    尚衣局督制。
    秦尚仪押。
    阿六看见“礼服”两个字,整个人都鬆了一下。
    “公子,这回总不是病了吧?”
    我看著那个朱漆匣。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点也没松。
    病档刚来,礼服就到。
    药方里写避风、静声、暗灯。
    谢恩礼服偏偏由尚衣局送来。
    这不是巧。
    这是有人把路都铺好了。
    小女官低声道:“秦尚仪说,沈大人新婚谢恩在即,近来身子又受惊,礼服已按避风仪程改过,请沈大人明日入宫前试穿。”
    避风仪程。
    我听见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阿六看见我笑,立刻往后缩。
    他现在已经懂了。
    我一笑,通常说明有人要倒霉。
    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先倒霉。
    我伸手接过朱漆匣。
    匣子不重。
    可我却觉得像接了一口小棺材。
    我问小女官:“秦尚仪还说了什么?”
    小女官低著头。
    “尚仪说,沈大人若心悸不安,明日入宫后,可先去偏殿服安神茶,再向陛下与太后谢恩。”
    偏殿。
    安神茶。
    我看著她。
    “哪座偏殿?”
    小女官声音更低。
    “长寧偏殿。”
    宋医官脸色变了。
    赵观澜脸色也变了。
    我反而平静下来。
    长寧偏殿。
    先皇后旧年停灵前,最后一次见外臣女眷的地方。
    也是昭寧公主最不愿提起的地方。
    我把朱漆匣合上。
    “好。”
    阿六急了:“公子,这也能好?”
    我看著匣上的封签。
    “当然好。”
    “哪里好?”
    “他们终於不装了。”
    我抬头看向宫城方向。
    “病名写好了,礼服送来了,茶也备好了。”
    “现在只差我这个病人,自己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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