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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32章 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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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黑箱

    黑皮箱被送往户部后巷。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
    可京城里的后巷,往往比正门难查。
    正门有匾,有官,有规矩。
    后巷有车,有泥,有不认人的脚。
    户部后巷不宽,两边都是高墙,墙根下堆著几捆旧草蓆,还有几只倒扣的破木桶。再往前,是一条通向脚店和车马行的小路。
    我站在巷口,看著地上的车辙。
    车已经走了。
    但走得很急。
    车轮压得深,边缘有几处泥被甩到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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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小乙蹲下看了一眼,捻起一点泥。
    “水草泥。”
    我心里一动。
    “水门那边?”
    “像。”
    我也蹲下看。
    泥里有一点碎水草,还有细细的黑灰。
    不是路灰。
    是纸灰。
    户部旧库火盆里的纸灰。
    再往旁边看,地上还有一点旧药粉,顏色褐黄,味道很淡。
    南粥棚那股安神药底子又冒了出来。
    阿六站在我身后,抱著证物袋,小声道:“公子,这车也太忙了,水门跑,清和跑,户部也跑。”
    “车忙,说明人更忙。”
    王贵被秦二押著站在一旁,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
    他刚才从夹柜后被拖出来,现在脸上灰都没擦乾净。
    我问他:“黑皮箱多大?”
    王贵比了比。
    “这么长,这么宽,两个人抬。”
    “重吗?”
    “重。不是空箱。”
    “里面有册?”
    王贵犹豫。
    我看著他。
    他立刻道:“小的没看见!但抬的时候里面有响,像册子,也像木匣。”
    “箱上有字吗?”
    “没有。”
    “车上呢?”
    “无徽。”
    “车夫呢?”
    王贵想了想。
    “腰上有块木牌。”
    “写什么?”
    “好像是……春。”
    “春?”
    “还有一个脚字。”
    春脚。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道:“春字號脚行。”
    阿六眼睛一亮。
    “燕爷知道?”
    燕小乙看他一眼。
    “我不是你。”
    阿六被噎得很熟练,已经不反驳了。
    我问:“春字號脚行在哪?”
    “东市后头。车多,人杂,替粮行、药铺、票號拉货。”
    很好。
    清和巷靠旧粮行、票號。
    黑皮箱从户部后巷出去,却用了春字號脚行的车。
    这说明车不是户部明面上的车。
    郑怀恩可以说不知道。
    户部尚书可以说不知道。
    所有人都可以说这是外面脚行接私活。
    清帐会最喜欢这种手法。
    刀是別人的。
    血是別人的。
    命也是別人的。
    帐却进他们手里。
    我问王贵:“你看见车里那老者了吗?”
    王贵摇头。
    “车帘遮著。只听见咳声。”
    “咳几声?”
    他愣了一下。
    “这也要问?”
    “要。”
    王贵苦著脸想。
    “三声。先短,后长。像病得很重。”
    我看著他。
    “像真的?”
    “像。”
    “你听过户部尚书咳吗?”
    王贵脸色一下变了。
    这反应已经够了。
    我说:“听过?”
    王贵低头。
    “小的远远听过一回。尚书大人病久了,常咳。”
    户部尚书范庸。
    终於绕到他了。
    这位范尚书从开始就一直像个影子。
    户部右侍郎郑怀恩在前面挡刀,所有帐、所有粥棚、所有药棚,都由郑怀恩来应。
    范庸则称病不出。
    病人很好用。
    病人不用上朝。
    病人不用回话。
    病人若被追问,还能说身子不支。
    最要紧的是,病人身边常有药,药味能盖很多味。
    我看著地上的车辙。
    “先去春字號脚行。”
    阿六愣住。
    “不先去尚书府?”
    “尚书府正门会说大人病重不见客。”
    “那后门呢?”
    “后门会说没车来过。”
    “所以先问车夫?”
    “对。”
    阿六想了想,点头。
    “问活人,比问门好。”
    他说完,又补一句:“只要活人別变死人。”
    这句话越来越像他的真心话。
    赵观澜留在户部封旧库。
    陆怀舟在都察院写折。
    我带阿六、燕小乙、秦二和两个差役赶往东市。
    王贵也带著。
    他现在是活口。
    活口就不能离眼。
    路上,阿六忍不住问:“公子,黑皮箱里会不会就是入帐?”
    “可能。”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烧了?”
    “因为有些帐不能烧。”
    “为什么?”
    “烧了,就没法拿来保命。”
    阿六眨了眨眼。
    “他们也怕死?”
    “越是坏帐,越多人拿来保命。”
    清和入帐若真能牵出郑怀恩、冯軻、內库、甚至户部尚书,那么它就不只是罪证。
    它也是护身符。
    谁握著,谁就能谈条件。
    钱荣当初私藏槐册,就是为了保命。
    现在这只黑皮箱,多半也是同一个道理。
    只是钱荣最后没保住。
    这就说明,握帐也要看握得稳不稳。
    春字號脚行在东市后头。
    门面不大,却很热闹。
    院里停著七八辆车,车夫们蹲在墙根下吃饼,几匹骡马拴在木桩旁甩尾。
    掌柜的是个胖子,姓葛。
    葛掌柜看见都察院腰牌,脸上的笑差点掉下来。
    “几位官爷,小號一向本分经营,绝不私运违禁之物。”
    我看著他。
    “我还没问。”
    葛掌柜的笑更僵。
    “这不是先表个態。”
    “態度不错。”我说,“今早户部后巷,有没有你们的车?”
    “户部?”
    葛掌柜眼神一闪。
    我看见了。
    “葛掌柜。”
    “在。”
    “说实话,你最多倒霉。说假话,你可能死。”
    他脸色白了白。
    “官爷,这话嚇人。”
    “你们这行,消息比马跑得快。礼部旧库烧了,水门死人,清和巷被封,户部旧库刚查出烧帐。你觉得这时候替人瞒车,谁会先杀你?”
    葛掌柜脸上的汗立刻冒出来了。
    阿六小声道:“公子,您嚇人越来越熟了。”
    “我这是讲理。”
    “哦。”
    葛掌柜终於道:“是有一辆车。”
    “谁派的?”
    “不是我们自家车,是掛靠车。”
    “车夫呢?”
    “老黄。”
    “人在哪?”
    葛掌柜咽了咽口水。
    “没回来。”
    我心里一沉。
    “车呢?”
    “也没回来。”
    这就不好了。
    车夫和车都没回来,说明要么继续跑,要么已经被灭口。
    燕小乙在院里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一匹骡子前。
    “这匹拉过。”
    葛掌柜脸色一变。
    “没有没有,这匹今日没出活。”
    燕小乙指了指骡腿。
    “新泥。”
    我走过去。
    骡腿上有水草泥、纸灰。
    和户部后巷那辆车的痕跡一致。
    车没回来。
    骡子回来了。
    这说明有人把车换了,或者车被卸了。
    我问葛掌柜:“车架呢?”
    葛掌柜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笑了一声。
    “沈大人,要找车架,问这胖子没用。”
    我转头。
    门外站著个瘦子。
    三十来岁,穿一身旧青衫,脸上带笑,眼睛很活。
    手里拿著一串铜钱,一边晃,一边看著我们。
    他不像官。
    不像商。
    更不像好人。
    阿六立刻警惕起来。
    “你谁啊?”
    瘦子笑眯眯道:“我?小人罗万钱。”
    我看向他。
    罗万钱。
    市井情报贩子。
    我原本还想著什么时候去找他,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这很好。
    也不太好。
    消息贩子主动上门,通常说明他闻到了银子,也闻到了血。
    罗万钱向我拱手。
    “久闻沈大人查帐如神,惜命如命。今日一见,果然气色不佳。”
    阿六怒道:“你怎么说话呢?”
    罗万钱笑道:“实话便宜,不收钱。”
    我看著他。
    “假话呢?”
    “看买主出多少。”
    “消息呢?”
    他把铜钱一收。
    “沈大人,消息我卖,命我不卖。您要买命,得加钱。”
    不错。
    口头禪出来了。
    我问:“你知道车架在哪?”
    罗万钱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
    阿六瞪大眼。
    “你抢啊?”
    罗万钱看他。
    “抢不合法,卖消息合法。”
    阿六还想说,我抬手拦住。
    “三两可以。但若消息假,我让都察院查你近三年税契。”
    罗万钱脸上笑容一僵。
    “沈大人,做买卖讲和气。”
    “我只讲活命。”
    他嘆了口气。
    “行。车架在东市旧井后头,刚拆,车板烧了一半,还剩车轴。老黄没死,被人灌了药,丟在春风脚店柴房。”
    “谁干的?”
    “这就不是三两的价了。”
    “多少?”
    “十两。”
    阿六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不去户部当官!”
    罗万钱认真道:“户部收人吗?收的话,我考虑。”
    我被他说得差点笑出来。
    “给他。”
    阿六心疼得像割肉,从钱袋里摸银子。
    罗万钱收得很快。
    “干这事的人,不是清和巷常客,是户部后巷出来的。领头的穿灰衣,咳得厉害。”
    我眼神一凝。
    “老者?”
    “未必真老。咳是真的。”
    “去哪了?”
    罗万钱道:“车先去了一趟户部尚书府后门,停了不到半盏茶。黑皮箱没下车,像是给人看一眼。隨后转去城南。”
    “城南哪里?”
    罗万钱又伸出手。
    阿六咬牙。
    “你还要?”
    罗万钱很无辜。
    “沈大人问的是下一条命。”
    我看著他。
    “说。”
    “城南清和义诊棚。”
    清和义诊棚。
    清和又多了一张脸。
    义仓。
    粥棚。
    药棚。
    现在又是义诊棚。
    他们真是把“义”字用得很熟。
    我问:“你为什么主动来找我?”
    罗万钱笑了笑。
    “沈大人现在满京城被人追著杀,跟著您虽然危险,但消息值钱。”
    “你不怕死?”
    “怕。”
    他很认真。
    “所以我只卖消息,不替您挡刀。”
    阿六小声嘀咕:“这人怎么比我还实在?”
    罗万钱听见了,冲他一笑。
    “小兄弟,怕死不是丟人的事。怕死还跑得慢,才丟人。”
    阿六一时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不再耽误。
    “燕小乙,去柴房看老黄。”
    燕小乙点头。
    “你呢?”
    “尚书府。”
    阿六愣住。
    “不是去义诊棚?”
    “黑皮箱经过尚书府后门,必须先看是谁看了它。”
    “那义诊棚呢?”
    “让罗万钱盯。”
    罗万钱立刻道:“盯可以,加钱。”
    我看著他。
    “盯好了,给二十两。”
    他眼睛一亮。
    “盯不好?”
    “给你烧纸。”
    他笑容淡了一点。
    “沈大人真会做买卖。”
    “都是被逼的。”
    我转身往外走。
    户部尚书府。
    终於该见见这位病得恰到好处的范尚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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