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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122章 清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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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清和巷

    我决定查清和巷的时候,阿六的脸色很精彩。
    他先是白了一下。
    隨后又青了一下。
    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顏色,像南粥棚那锅安神汤兑了西粥棚的稀粥。
    “公子,您真要去?”
    “去。”
    “现在?”
    “现在。”
    “要不等天亮?”
    “天亮就只剩灰了。”
    阿六张了张嘴,发现这话很有道理,於是更害怕了。
    清和巷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等。
    礼部旧库刚烧。
    杜衡刚死。
    宫衣箱底刚拆出人衣合册正册封皮。
    沈烈又传来“西南自取”。
    这时候清和巷若还没被清乾净,说明清帐会的人不是废物,就是另有安排。
    前者不可能。
    所以只能是后者。
    我让阿六把所有关键证物分三份封好。
    一份留承平坊。
    一份送都察院。
    一份由燕小乙隨身带著。
    阿六听到“隨身带著”四个字,立刻把证物箱往燕小乙怀里推。
    燕小乙看著他。
    “你倒是信我。”
    阿六很诚恳。
    “小的信燕爷跑得快。”
    燕小乙点点头。
    “有眼光。”
    我不想评价他们。
    赵观澜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都察院差役,一个叫秦二,一个叫何七。
    听名字就不像会写弹章的,倒像会抄家。
    赵观澜还附了一张纸。
    上面只写了一句:
    查物,不抓人;见帐,先封存;遇火,先跑。
    我看完沉默片刻。
    赵观澜果然越来越了解我。
    阿六凑过来看,指著最后四个字道:“公子,赵大人真是明白人。”
    我把纸收好。
    “你最喜欢哪句?”
    “遇火,先跑。”
    “很好,你留府里。”
    阿六立刻改口。
    “小的觉得查物也很好。”
    周显是被我派人请来的。
    准確说,不是请。
    是告诉他:清和巷若查出礼部旧衣箱,他不到场,礼部日后说不清。
    於是周显来了。
    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但衣冠还是整理过。
    这就是礼部人的本能。
    哪怕要去火场、粥棚、清和巷这种鬼地方,也要先把帽子戴正。
    我看著他。
    “周大人辛苦。”
    周显苦笑。
    “沈大人这几日说辛苦,下官听著都像催命。”
    “习惯就好。”
    “下官不太想习惯。”
    “晚了。”
    周显不说话了。
    我们出门前,秋棠又来了一趟。
    她带来萧令仪一句话:
    “清和巷若有帐,不要只看银,也要看衣。”
    我听完,点了点头。
    萧令仪这句话提醒得很准。
    清和巷若真是中转点,帐上未必会直接写银。
    他们可能写米、药、衣、香、箱、车。
    读这种帐,不能只盯钱。
    有时候一件衣,比一千两银子更能杀人。
    清和巷在城东。
    靠近几家票號、旧粮行和脚店。
    这里白日人多,夜里反倒冷清。
    巷口掛著两盏破灯笼,灯笼皮旧得发黄,光透出来也是灰的。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宅、粮铺、杂货小院。
    地面有车辙。
    很多。
    新的压著旧的。
    旧的被水衝过,新的还带著湿泥。
    燕小乙蹲下看了一眼。
    “今天有车走。”
    我问:“几辆?”
    “至少三辆。两辆空车出,一辆重车进。”
    阿六小声道:“这也能看出来?”
    燕小乙懒得解释。
    我替他说:“空车辙浅,重车辙深。你若再多吃几张饼,也能留下重车辙。”
    阿六默默捂住自己的肚子。
    巷子深处,有一块旧牌。
    清和义仓。
    牌子掛在一座老宅门上,字漆斑驳,像很多年没重新刷过。
    可门环很乾净。
    门槛也乾净。
    这说明它旧得给人看,新的留给自己用。
    门口站著一个老门房。
    他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隨后立刻露出笑。
    “几位官爷,这么晚……”
    话没说完,秦二已经把都察院腰牌亮出来。
    老门房笑僵了。
    我问:“这里是清和义仓?”
    “旧牌子,早不用了。”老门房忙道,“现在只是存些杂粮杂物。”
    “谁管?”
    “东家不在。”
    “东家叫什么?”
    “不知道。”
    阿六在我身后小声道:“又是不知道。”
    我问:“你在这里看门,不知道东家叫什么?”
    老门房苦著脸。
    “小老儿只领月钱,不问东家名。”
    这话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
    但在清和巷,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活到说下一句话。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往前站了一步。
    老门房立刻抖了。
    “小老儿真不知道!只知道管事姓胡,大家叫他胡帐房。”
    “人呢?”
    “下午出去了。”
    “去哪?”
    “不知道。”
    很好。
    清和巷的人,对不知道这三个字很熟。
    我没再问,直接道:“开门。”
    老门房犹豫。
    秦二把腰牌往前一递。
    “奉都察院查案,阻拦者同罪。”
    老门房赶紧开门。
    门一开,里面一片黑。
    味道先出来。
    粮味。
    霉味。
    药味。
    还有很淡的一缕安神香。
    阿六立刻捂鼻子。
    “公子,这味又来了。”
    我点头。
    清和巷果然没让我失望。
    它臭得很诚实。
    院中摆著几排空架子,墙边堆著麻袋,但多是空袋。右侧有一间大屋,门半开著,里面像仓房。左侧是一排小房,窗户都关著。
    看起来很空。
    空得很有问题。
    一个真正废掉的义仓,不会这么干净。
    一个真正还在用的仓,也不会这么空。
    只有刚被清过的地方,才会空得像知道我要来。
    我走进仓房。
    地面扫过。
    扫得很用力。
    可扫得越用力,越容易留下痕跡。
    墙角还有米粉。
    细细一层,落在砖缝里。
    我蹲下,用指尖捻了捻。
    不是普通新米粉。
    里面混著旧仓霉粉。
    和西粥棚米袋上的旧米气味相近。
    阿六凑过来。
    “这是米?”
    “是米。”
    “他们不是搬空了吗?”
    “搬空不代表没来过。”
    我指著墙边。
    “你看。”
    墙边有几道麻袋拖痕。
    拖痕新,边缘还有碎米。
    这说明不久前这里堆过粮。
    而且数量不少。
    我又走到另一边。
    地上有几滴褐色药渍。
    已经干了。
    我用木片刮下一点,闻了闻。
    阿六嚇得立刻后退。
    “公子,您怎么什么都闻?”
    “鼻子比嘴可靠。”
    药味很淡。
    不是普通苦药。
    有安神汤底子。
    南粥棚。
    清和转供。
    对上了。
    周显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不好。
    我问他:“周大人,礼部旧衣箱会从这种地方走吗?”
    周显皱眉。
    “按规制,不会。”
    “按不规制呢?”
    他沉默。
    这几日他对“不规制”的了解已经很深了。
    仓房角落里堆著几只木箱。
    箱子空了。
    但箱底还残著熏药灰。
    周显上前看了一眼,忽然脸色变了。
    “这箱钉……”
    “认得?”
    他点头。
    “礼部仪制房送內袍那只箱子,四角用的是同样的扁钉。寻常箱钉是圆头,这种扁钉多用於衣箱,防鉤丝。”
    我看他。
    “周大人確定?”
    “確定。”
    “阿六,记。”
    阿六立刻写。
    周显这次没有阻止。
    他现在也需要证据证明,礼部並不是全员傻子。
    我们继续往里查。
    左侧小房里,有一间像帐房。
    桌椅还在。
    帐册没了。
    炭盆里有灰,灰还没彻底冷。
    阿六一摸,差点烫到手。
    “公子,刚烧不久!”
    我看著炭盆。
    里面烧的是纸。
    烧得很碎。
    但清帐会的人有个毛病。
    太自信。
    他们觉得烧成灰就没了。
    可有些纸,烧过后会留下压痕,尤其是帐纸、票纸、厚封。
    我让阿六取来薄板,小心把灰摊开。
    灰里有几片没烧透的边角。
    一片上残著“南”。
    一片上残著“礼”。
    还有一片写著“宫”。
    宫字出现时,屋里静了一下。
    阿六的笔尖停住。
    “公子,这个宫……”
    我点头。
    “记。”
    他咽了咽口水,写下去。
    清和巷的帐房灰里出现“宫”。
    这比宫衣箱底拆出人衣合册封皮更说明问题。
    宫衣不是单独来的。
    清和巷早就有“宫”这条去向。
    我看著那片残灰,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冷。
    清和这条线,比我想的更深。
    粮走户部。
    药走粥棚。
    旧衣走礼部。
    宫衣走內廷。
    每条线都能单独解释。
    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我们正查著,燕小乙忽然从后院回来。
    “后面有马厩。”
    “有马?”
    “没有。走了。”
    “多久?”
    “一个时辰內。”
    “几匹?”
    “两匹。”
    他停了一下,又道:“有一匹掛过短兵。”
    我看向他。
    “怎么看出来?”
    “马槽边有刀鞘擦痕,皮革味重。不是普通护院。”
    阿六小声问:“清和巷的人?”
    燕小乙摇头。
    “像西南人。”
    屋里的空气一下变了。
    我走到后院。
    马厩確实空了。
    地上还有新鲜马粪,旁边有一小块被踩碎的乾草,草里夹著一点红土。
    京城没有这种红土。
    西南山路常有。
    我蹲下,捡起那点红土。
    手指慢慢收紧。
    许三刀。
    他来过。
    或者西南的人来过。
    我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清和巷不是只有我盯上了。
    沈烈的人也盯上了。
    这意味著两件事。
    第一,西南暗线已经发现清和巷有东西。
    第二,他们可能比我早一步拿走了某些东西。
    如果他们拿到的是能证明旧案的帐,那还好。
    如果他们拿到的是清帐会故意留下的假帐……
    大婚那日,沈烈的人就会被推著往死路上走。
    阿六看我脸色,声音都轻了。
    “公子,三刀爷来过?”
    “可能。”
    “他来干什么?”
    “拿帐。”
    “拿到了吗?”
    我看著空荡荡的马厩。
    “不知道。”
    燕小乙忽然道:“这里还有脚印。”
    他指向马厩后门。
    泥地上,有一组很深的脚印。
    步子稳,脚尖略外,右脚压得更重。
    很像许三刀。
    旁边还有另一组脚印。
    轻。
    窄。
    不熟悉。
    我问:“追哪去了?”
    燕小乙道:“后巷。”
    “能追?”
    “现在追,追脚印。人早走了。”
    我点头。
    不急。
    先查完这里。
    如果许三刀来过,他一定也会留下痕跡。
    父亲的人做事乾净,但和清帐会不同。
    清帐会喜欢烧。
    西南人喜欢带走。
    带走就会留下空处。
    而空处,有时候比灰还会说话。
    我回到正屋,重新看那块清和义仓旧牌。
    牌子掛在门內侧,背面贴墙,看似只是旧物。
    可它太旧了。
    旧得像故意让人不想碰。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旧牌底部有一点松。
    我叫燕小乙。
    他用刀背一敲。
    旧牌后面掉出一块薄木片。
    木片背面,密密麻麻刻著小字。
    不是普通帐。
    是暗记。
    阿六凑近,眼睛都花了。
    “这写的什么?”
    我看著那些字。
    户,米二十,西。
    礼,衣三,宫。
    南,药四,清。
    西,牌七,出。
    宫,衣一,封。
    每一行都短。
    像货物来往暗记。
    户,可能是户部。
    礼,礼部。
    南,南粥棚。
    西,西粥棚,或者西南?
    宫,宫中。
    我看到“宫,衣一,封”时,心口轻轻一沉。
    宫衣箱。
    果然从清和巷过了手。
    或者至少,清和巷记录过这件宫衣。
    而“礼,衣三,宫”,很可能就是旧灾衣三箱中那一箱未入明库,转入宫衣线。
    周显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
    “这……这可作证。”
    我看他一眼。
    “周大人现在很懂。”
    他苦笑。
    “不懂不行。”
    我把木片封好。
    这东西很重要。
    比烧剩的残纸更重要。
    它证明清和巷不是单次转运。
    而是长期中转。
    粮、药、衣、牌、宫,全在这里走过。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秦二的声音。
    “沈大人!这边还有东西!”
    我们赶过去。
    马厩后门旁,墙缝里卡著一小截纸条。
    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又没塞深。
    我取出来。
    纸条上是很熟的字。
    许三刀的字不算好看,但很硬,像刀刮过木头。
    上面只有一句话:
    清和帐,我取一半。
    我看著纸条,心里慢慢沉下去。
    果然。
    许三刀来过。
    而且拿走了一半帐。
    问题是,他拿走的是哪一半?
    真帐?
    假帐?
    还是清帐会特意留下来,等西南人拿走的那一半?
    阿六声音发颤。
    “公子,三刀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纸条收起。
    “意思是,他也开始查帐了。”
    阿六眨了眨眼。
    “这不是好事吗?”
    我看向空荡荡的马厩。
    “不一定。”
    一个习惯用刀的人,忽然开始查帐。
    要么说明他真的急了。
    要么说明他拿到帐之后,会比任何人都更想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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