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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 > 第98章 公主送来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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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公主送来刀鞘

    户部门口,风忽然静了。
    小孩跪在车前,举著那块木牌。
    木牌不大,边缘磨得发黑,上头沾著一层旧汗和泥。正面刻著“方得顺”三个字,背面刻著“永安”。
    我看著那块牌子,没立刻接。
    这种时候,接与不接,都是態度。
    我若接了,就等於当著户部的面承认这东西有问题。
    我若不接,这孩子下一刻可能就会被户部差役拖走,然后从京城某条阴沟里浮出来。
    差役已经上前一步。
    “哪来的野孩子,敢衝撞官轿!”
    小孩嚇得肩膀一抖,却死死攥著木牌没松。
    郑怀恩站在台阶上,脸上还带著笑。
    只是那笑比方才浅了些。
    “沈大人,这孩子来歷不明,户部自会查问。大人奉旨查帐,不必为街边流民耽误。”
    听起来很体贴。
    翻过来就是:人交给户部,你別碰。
    我也笑。
    “郑侍郎说的是。”
    小孩的眼神一下暗了。
    阿六在我身后急得直挤眼。
    燕小乙靠在车旁,手指懒洋洋搭在刀鞘上,看起来像还没睡醒,可我知道,只要那差役真敢伸手,他的刀一定比哈欠快。
    我弯腰,看著那孩子。
    “你叫什么?”
    孩子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方……方小根。”
    “方得顺是你什么人?”
    “我爷。”
    “去年死的?”
    他点头,眼睛一下红了。
    “去年冬里没熬过去。埋在柳沟村老坟坡。”
    柳沟村。
    这个名字一出来,郑怀恩的笑彻底淡了一点。
    户部誊抄册上,柳沟村已经被改成了北堤新户。
    可孩子嘴里,还是柳沟村。
    死人不会改口。
    活帐会。
    我伸手,把那块木牌接了过来。
    木牌入手很轻。
    轻得像没什么分量。
    可我知道,这东西一旦进了案卷,压死的可能不是一两个人。
    我翻看木牌,正面“方得顺”三个字刻得很深,刀口旧,边缘发灰。
    但“永安”二字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刮痕。
    像是原本还有別的字,被人刮掉后重新磨平。
    我问:“这牌子哪来的?”
    方小根道:“我娘藏的。”
    “你娘呢?”
    孩子嘴唇抖了抖。
    “病了。在西粥棚外头。她说,若见著都察院沈大人,就把牌子给您看。她说我爷去年就死了,可官帐上说他今年领了粮。她说……她说死人都吃饱了,活人却没粥喝。”
    最后一句说完,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都停住了。
    户部差役脸色难看。
    郑怀恩终於从台阶上走下来。
    “沈大人,这孩子所言未必可信。灾后流民混杂,冒领官粮者不少。死人名册、旧户木牌,本就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他说得很稳。
    稳得像早就等著这句话。
    我点头。
    “郑侍郎说得有理。”
    我把木牌递给阿六。
    “收好。”
    郑怀恩看向我。
    “沈大人这是……”
    我笑道:“既然可能有人拿死人名册冒领官粮,那更该查清楚。否则户部清名,岂不被小人坏了?”
    郑怀恩看了我片刻,也笑了。
    “沈大人言之有理。”
    我们两个人站在户部门口,笑得都很客气。
    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大梁朝臣和睦,户部都察院一家亲。
    只有跪在地上的孩子知道,这两个笑里至少有一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让阿六扶起方小根。
    户部差役想拦,燕小乙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
    差役立刻想起自己今日鞋底不太稳,往后退了。
    郑怀恩没有再阻止。
    聪明人从不在门口抢人。
    门口人多,抢贏了也不好看。
    他只是温和道:“沈大人若查明这孩子与冒领有关,也请知会户部。”
    我说:“自然。”
    方小根被带上车时,还在发抖。
    阿六给他塞了半块热饼。
    孩子捧著饼,先看我,又看阿六,像是不敢吃。
    阿六难得没嘴碎,只小声道:“吃吧,不收钱。”
    孩子这才低头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他眼泪啪嗒掉在饼上。
    阿六转过头,装作看车帘。
    我没说话。
    很多时候,案子真正压人的不是帐册上的银两。
    是一张热饼。
    帐上说他吃饱了。
    可他吃一口饼,都像捡回半条命。
    回到承平坊,我没有立刻审方小根。
    先让阿六带他去后院吃东西,又请了个老郎中给他看手脚冻伤。
    燕小乙坐在廊下晒太阳。
    这人很奇怪。
    京城腊月的太阳淡得像兑了水,他也能晒出一副快睡过去的样子。
    我问:“你怎么看?”
    燕小乙眼皮都没抬。
    “小孩是真的。”
    “这么快?”
    “他跪下的时候,先护木牌,再护肚子。若是別人教的,应该先哭。”
    我看他一眼。
    燕小乙懒声道:“饿久了的人,装不出不敢吃饼那一下。”
    我没再问。
    燕小乙虽然嘴欠,但看人很准。
    这大概也是皇帝把他扔给我的原因之一。
    我进书房,把木牌放在案上。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木牌上,把那几道刮痕照得更清楚。
    “永安”旁边,確实有被磨过的痕跡。
    我取来薄纸,压在木牌上,用炭条轻轻拓印。
    阿六端著一碗热粥进来,刚要说话,看见我在拓木牌,立刻闭嘴。
    这点很好。
    他终於知道什么时候该怕死。
    拓影一点点显出来。
    “永安”二字旁,隱约露出半个旧刻。
    像是一个“柳”字的下半边。
    柳沟村。
    木牌原本刻的,恐怕不是单纯的永安。
    而是永安柳沟。
    后来有人把“柳沟”刮掉,只留“永安”,方便把旧村名从帐上抹去。
    可木牌没有帐册好改。
    纸能重抄。
    木头会留疤。
    阿六看得咽了咽口水。
    “公子,这是不是证据?”
    “是破口。”
    “不是证据?”
    “现在还不够。”我把拓影收好,“一块木牌,一名小孩,户部可以说是偽造,可以说是冒领,可以说灾民胡言。要证据,得找到这块木牌对应的发放底簿。”
    “底簿在户部?”
    我看著木牌。
    “也可能已经不在了。”
    阿六一下紧张。
    “那在哪?”
    我正要说话,外头传来门房声音。
    “公子,公主府秋棠姑娘来了。”
    我抬起头。
    今天真热闹。
    查死人领粮,公主府也来了。
    秋棠进来时,先看见案上的木牌。
    她目光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把一卷新册放到案上。
    “沈大人,殿下让奴婢送来新的婚仪刪改本。”
    我看著那捲册子,忽然觉得头疼。
    “昨日不是送过?”
    “殿下昨夜又刪了一遍。”
    萧令仪这人真是做事严谨。
    严谨到成婚都像在审案。
    我打开册子,里面比昨日更简。
    宫中谢恩仍在。
    合卺礼仍在。
    入洞房仍在。
    袖口改窄仍在。
    而且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礼部仪正周显,近日多问沈大人衣袖尺寸。
    我手指一顿。
    秋棠道:“殿下说,沈大人若有东西要藏,別只防公主府,也要防礼部。”
    我抬头看她。
    “周显是什么人?”
    “礼部仪正,负责駙马婚仪细节。”
    “殿下为何疑他?”
    秋棠平静道:“他问得太细。”
    我沉默了一下。
    礼部问衣袖,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过於合情合理的事,通常都要命。
    公主要查我的刀。
    礼部也要查我的袖。
    这两个查法不一样。
    公主查,是因为她怀疑我。
    礼部查,可能是有人想让我在大婚那日暴露。
    一旦短刃被满朝文武发现,我就不是新郎。
    我是刺客。
    还是即將入宫谢恩的刺客。
    到时候不用清帐会动手,皇帝也得先给天下一个交代。
    我问:“殿下还说什么?”
    秋棠看了案上的木牌一眼。
    “殿下说,户部賑灾案若牵出死人领粮,就不要只查户部。”
    我心中微动。
    “查哪里?”
    “义仓,票號,礼部。”
    礼部?
    我看著她。
    秋棠道:“殿下说,灾民名册若要改籍、改户、改迁置,地方户籍是一道,户部帐册是一道,礼部灾后抚恤名义也是一道。尤其是婚仪前后,礼部往来人多,最適合把不该看的东西藏进该看的东西里。”
    萧令仪果然不是只会坐在公主府等消息的人。
    她查母后旧案多年,对礼部和宫中规矩比我清楚。
    她看见的,不是木牌。
    是这块木牌背后可能牵出的“改籍”。
    户部负责钱粮。
    可“人”要在帐上从死人变活人,或者从活人变死人,总要经过户籍、迁置、抚恤这些名目。
    礼部也能伸手。
    季青听到“清和义仓”后还未写出那个“礼”字,但礼部的影子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合上婚仪册子。
    “替我谢殿下。”
    秋棠道:“殿下还说,不必谢。沈大人把帐查清,比谢有用。”
    我一时无言。
    秋棠又道:“还有一句私话。”
    “请讲。”
    “殿下说,刀若藏不住,可以不藏。”
    我眼皮一跳。
    秋棠平静地补完后半句。
    “但不要让別人替你拔出来。”
    说完,她行礼告退。
    我坐在案前,看著那捲婚仪册和那块死人木牌。
    阿六小心翼翼问:“公子,公主殿下这是帮您,还是嚇您?”
    我嘆了口气。
    “都有。”
    萧令仪现在不信我。
    但她也不想我被別人拆开看。
    原因很简单。
    我若死在大婚前,先皇后旧案就少一把刀。
    我若死在大婚当天,昭寧公主就会被天下人当成笑话。
    我们两个现在还不是夫妻。
    但已经像绑在同一辆囚车上的犯人。
    车翻了,谁都別想体面。
    傍晚时,方小根终於吃了两碗粥,睡了一觉。
    醒来后,他娘也被老郎中接到了承平坊附近一处小院安置。
    那妇人病得厉害,脸色蜡黄,说话时气息细得像线。
    我只问了她三个问题。
    方得顺何时死。
    木牌何时到手。
    谁让他们入京。
    她前两个答得很清楚。
    方得顺去年腊月死,死前根本没领过今年賑粮。
    木牌是今年灾后,村里里正让人发的,说有牌才能领粮。
    可领粮那日,他们排到天黑,也没见到粮。
    第三个问题,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看著我,声音发颤。
    “不是我们自己想来的。”
    我问:“谁让你们来?”
    她说:“一个穿青布衣的先生。”
    “叫什么?”
    “不知道。”
    “长什么样?”
    “瘦,高,左眉有痣。他说京城有个沈大人,会看死人帐。他还说……”
    妇人咳了几声。
    方小根赶紧给她拍背。
    我等她缓过来。
    她看著我,眼里有惧色。
    “他说,要想活命,就把木牌送到户部门口。若送不到,我们就还是帐上已经吃饱的人。”
    我沉默下来。
    有人把方小根母子推到了我面前。
    这不是偶然。
    是有人递刀。
    可递刀的人是谁?
    兰不归?
    清帐会?
    公主府旧人?
    还是想借我手咬户部的另一派?
    我看著案上的木牌。
    木牌沉默。
    死人也沉默。
    只有帐会说话。
    可现在的问题是,有人正在教死人替我说话。
    夜里,我坐在书房,將三样东西摆在一起。
    婚仪册。
    方得顺木牌。
    户部誊抄帐。
    一边是喜事。
    一边是死人。
    中间是我。
    阿六在旁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我用笔轻轻敲著桌面。
    “明日再去户部。”
    阿六猛地惊醒。
    “啊?还去?”
    “去要原册。”
    “郑侍郎会给吗?”
    我笑了笑。
    “不会。”
    阿六更不懂了。
    “那还去?”
    我看著户部誊抄册上那个被改掉的柳沟村。
    “他不给,才说明原册有用。”
    窗外风过,吹得灯火晃了一下。
    案上木牌的影子压在婚仪册上,刚好压住“入宫谢恩”四个字。
    我忽然有种预感。
    这场婚事,未必只是公主发现我藏刀。
    很可能有人想在我入宫谢恩那天,让全天下都看见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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