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戏看饱了
陈秀英慌忙抬手擦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故意对著陈亮装出为难的口气:“你问我要钱干嘛,我哪有钱借给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妍、晓梦接连出嫁,办酒席添嫁妆,家里早就花空了积蓄,我实在拿不出閒钱借给你。”
陈亮一听立马急了:“姐,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跟我说,等清妍和晓梦嫁了人,收了大把彩礼,全都拿来给我!”
陈秀英看著自家弟弟口无遮拦,又气又怕,手心止不住冒冷汗。
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就不该一味纵容帮衬他!
她余光悄悄瞟向乔年山,只见他眉头死死拧起,脸色阴沉得嚇人。
“我那隨口一说你还当真了?”陈秀英板起脸,“去去去,先回家去,家里正办正事,没空跟你扯閒篇!”
乔清妍抱臂坐在椅子上,一副閒看闹剧的模样。
陈晓梦心里清楚,母亲一直私下拿乔家东西接济舅舅,这事万万不能让继父乔年山知晓。
“大舅,我们家今天忙,你有別的事改日再来吧。”
陈亮本就没什么耐心,当即眼一瞪:“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又转头赖著陈秀英:“姐,我不管,你今日不给我拿钱,我就不走了!”
说著自顾自搬过一条板凳,硬挤到桌边坐了下来。
陈秀英见状没法子,只好顺手拿了双筷子塞到他手里:
“亮子,既然来了就坐下吃点,旁的事暂且別再提。今儿是闺女们回门的大喜日子,別惹你姐夫心里不痛快。”
话都暗示到这份上,想来陈亮总能听出几分意思。
陈亮捏著筷子夹了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姐,我懂你的意思。”
陈秀英心底稍稍鬆了口气。
陈亮瞥了眼角落里网兜的礼品,嘟囔:
“今天你俩闺女回门,拿了那么多好东西回来,你就是想独吞,不想给我。
姐,你变了。以前你有好东西从来不藏著,米麵粮油都给我分。
看看你现在这小气劲儿,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
此话一出,乔年山的脸色更加黑沉如锅底。
真是不打自招啊!
怪不得他总觉得家里粮票、布票、粮油消耗得比別人家快。
原来自己起早贪黑做木匠辛苦,不光要养活自家老小,还要平白养著小舅子一家!
陈秀英心思转得极快,连忙道:
“亮子,你说话越发没个分寸了。往日帮衬你们,那是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是你姐夫特地嘱咐我,拿点粮食接济一二。
虽然就那一两回,你不感恩记著你姐夫的情分,怎么反倒越发得寸进尺了?”
转头又对乔年山说:“年山,这事儿你知道的,就是那年地旱,家里收成不好,也没吃的,你让我拎了点粮食送去娘家。”
乔年山神色稍缓,这事儿他確实知道,也是他应允的。
乔清妍见事情就这样被含糊过去,心里有点不畅快,失望的表情显而易见。
萧劲野已经將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
为了帮媳妇出口气,他不介意推波助澜把局面搅得更乱一点。
遂慢悠悠开口,似笑非笑道:
陈亮,最近在哪忙活营生呢?前两天我还看见你骑著新自行车,载著媳妇在村大坝上兜风,气派得很吶,今儿怎么没骑车过来?”
那辆自行车是陈秀英偷偷拿钱给陈亮买的,她再三叮嘱过,千万別骑著车来乔家,所以今日陈亮並没骑来。
此刻听萧劲野吹捧他,陈亮一下子飘飘然得意起来:
“嗐,放家里没骑。我跟你说,我那自行车可是凤凰牌的最新款,將近200块钱一辆!”
萧劲野俊脸笑意更深,顺势夸讚:
“真有本事,瞧著就是凤凰14型高端款,我只在镇上车行见过一次,整个十里八乡,没几个人能捨得买下这款好车。”
乔清妍漫不经心夹菜吃:“前几日听村里婶子閒聊,说您家里还添置了洗衣机?那物件真有那么好用?衣裳能洗得乾净吗?”
“亮子,快別光顾著閒聊,赶紧吃菜。”陈秀英心头一紧,慌忙出声打断二人对话。
一个劲往陈亮碗里夹肉,想把话题岔开。
蒋润生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乔清妍身上,总想寻机会搭话。
听见说起洗衣机,也顺势接了一句:
“洗衣机可不是寻常物件,城里职工都难买到,还要凭专用票才能入手,一台价钱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工钱了。”
话音刚落,陈晓梦皱著眉悄悄踢了下他的脚。
陈亮本就爱听人吹捧,被几人围著討论,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肥肉,抹了抹嘴角油光:
“那可不,好用得没法说!润生说得半点不差,城里多少人有钱都买不著!
置办那台洗衣机可费了我不少周折,那洗衣机票,一票难求,黑市上卖60一张。
前前后后搞这台洗衣机花了我两三百块钱。”
“大舅,你別再说了!”陈晓梦看著母亲脸色发白,心慌不已,急忙出声阻止。
一旁的乔年山眉头早已拧成川字,心底满是疑虑。
这个小舅子陈亮,从小被家里宠的懒散惯了。
既不肯好好种地,也不学手艺谋营生,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没正经工作和收入,哪里来的钱买自行车、添洗衣机这些城里人家才捨得置办的大件家电?
自己一辈子勤勤恳恳守著木匠活,省吃俭用,年年都攒不下余钱,到如今连一辆自行车都捨不得添置。
反倒他这游手好閒的小舅子,日子怎么过得比他还要宽裕滋润?
“陈亮,你这些钱究竟是从哪得来的?可別走上歪门邪道干违法的事。放著正经路子不走,早晚要吃大亏。来路不正的钱財,迟早是要蹲大牢吃牢饭的!”
陈亮梗著脖子反驳:“姐夫,你別拿这话嚇唬我!这些钱都是我姐给我的,清清白白来路正得很,哪里就歪门邪道了!”
空气顿时静了一瞬。
乔年山神色僵住,神情错愕,继而,眼底涌上怒意,脸色逐渐转为铁青。
陈晓梦局促不安地来回看著大舅、母亲,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继父,尷尬得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而陈秀英,嘴唇止不住颤抖,垂著眼瞼,压根不敢抬头看乔年山。
暖阳照耀下的空气似乎被这诡异的沉默锋利地割开了一道冰冷的大口子。
乔清妍將筷子搁在桌上,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口水。
”吃饱了?”萧劲野侧过头,低声问。
清妍勾了勾唇角:“看戏看饱了。”
陈亮终於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姐姐和姐夫铁青难看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他赶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站起身:“姐,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
说完,便脚步慌乱地离开了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