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镜
翌日一早,宋杳便寻了个藉口出宗门。这回她没敢再去不正规地下交易场所,找了个正经营业的商楼卖东西。
先前在妖境里,从村民手中搜颳了不少宝贝。
她日后是要当普通人的,留著这些宝贝也没用,还不如直接卖掉还债。
商楼小二见她囊中这么多东西,立马將她迎上二楼雅间:“少侠稍等,您这些宝贝较杂,我让二掌柜的给您开价。”
宋杳点头:“好。”
雅间屏风后有人在弹琴,乐声绕樑。
没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頎长身影晃了进来。
男人生得极是惹眼,眉如远山含黛,眼是含春桃花,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三分勾人的风月气。
笑起来时梨涡浅陷,漂亮得让宋杳误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风月场所。
他手里拎著个白瓷茶盏,动作熟稔地给她斟了杯热茶。
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尾音翘得勾人:“客官久等~我是这商楼的二掌柜,姓温,单名一个砚字。”
“你好。”
宋杳客套地打过招呼,把芥子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物件。
温砚於桌边落座,浅笑道:“客官稍等。”
东西虽多,但被那些妖祟经手过一通,大部分都是残次品。
几个金银首饰,一些丹药应该能值得上价。
宋杳没抱太大希望,托腮等他仔细检查。
一柱香时间过后,温砚放下最后一支玉簪,纤长手指拨了拨算盘。
桃花眼弯起,语气带著点无奈:“有些修都修不好,只能当废铁卖,我给客官算实价,拢共九十万灵石,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换別家,八十万都未必肯收。”
比预想的还是低一些。
宋杳不怎么会讲价,乾脆点头:“行,九十万就九十万,结帐。”
“客官別急嘛~”
温砚视线饶有兴趣地在宋杳脸上扫过,纤长的指尖又拨了拨算盘,“刚才忘了跟您说,茶水费、雅间使用费、鑑定费、手续费,加起来一共四十万灵石,得从总价里扣掉。”
宋杳:“?”
这不是正规商户吗?
怎么还这么黑心?
她半点不囉嗦,手腕一翻,二话不说收起桌上东西,起身走人:“那我换別家。”
温砚眼疾手快,“唰”地展开一柄描金缠枝扇,轻轻一挡拦在她身前:“客官,东西可以不卖,但这茶水钱、鑑定费,总不能赖帐吧?我们明宴楼明码標价,可没有欺诈你。”
宋杳一愣。
这里是明宴楼?
那岂不就是大师兄的地盘?
以前为了折磨大师兄,这地方她没少来。
仗著自己的身份在此处白吃白喝挥金如土,每个漂亮小倌姑娘她都点过。
据掌柜的说,她来一回,明宴楼相当於两个月白干。
这地方作为似春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消费確实很高,一盏茶水上万,听个曲儿確实要人命。
但……
这里的装潢分明很陌生。
这二掌柜她也从没见过。
装修了?
新招的人?
见宋杳怔愣,温砚收起摺扇轻敲掌心,话锋一转:“不过,客官是第一次来,若是愿意跟温某做个交易,这费用,温某可替客官全免,甚至九十万的价款,也能给客官再升一升。”
宋杳:“什么交易?”
温砚笑得眉眼弯弯,袖中滑出一封邀请函,推到宋杳跟前,声音里带著几分诱惑:“太清阁,客官应该听说过。”
天枢境三大宗门之一,宋杳当然听说过。
温砚又道:“最近,太清阁正在广收天下奇才,若是客官愿意脱离九圣堂,入太清阁门下,每个月月例、修炼资源,绝不会让你失望。”
宋杳:“......”
太清阁跑这挖墙脚来了?
先前就有听说,太清阁和北摇宗联姻,一直在打压九圣堂。
却没想到,现在连大师兄商铺都被太清阁侵占,似春城境內居然敢这样挖人。
温砚绕至她身后,贴近她耳边,温热呼吸扑在她颈侧:“你一个天级木灵根,窝在九圣堂当个不起眼的丹修,未免太委屈了,不是吗?”
宋杳抿了抿唇。
连她的灵根都知道。
看样子太清阁的眼线还不少。
这二掌柜怕是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
她垂著头,像是在考虑,过了会儿才看向温砚:“去太清阁,可以。”
温砚笑笑:“但是?”
“但是你得把明宴楼给我。”
宋杳环顾一圈,“看起来很赚钱,我喜欢。”
温砚笑容瞬间僵住,捏著摺扇的力道大了点。
他轻咳一声,像是被气笑了:“小丫头真是狮子大开口,可惜我只是二掌柜,没有这资格。”
宋杳歪头瞧他,状似无意问:“哦?那你们掌柜是谁?我要直接跟你们掌柜谈。”
“我们掌柜......”
话到了嘴边顿住,温砚眼底闪过一抹警惕。
他重新展开摺扇,又恢復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移话题,“客官倒是会为难人,我们掌柜平日里事务繁忙,哪能说见就见。”
他语调软下来,摆出十足的诚意:“不过客官也不用急著做决定,茶水鑑定费温某做主,给您全免,方才的九十万价款,全结给您,您回去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要来太清阁,隨时来明宴楼找我便是。”
宋杳立刻摊开手:“我要现钱,不能赊帐。”
温砚又笑了笑,当即让人去取灵石。
送宋杳出明宴楼时,他笑吟吟道:“你是今年刚入九圣堂的弟子吧?”
宋杳:“嗯。”
温砚:“知不知道你们宗门以前有个师姐,叫宋杳?”
宋杳一顿:“知道,怎么了?”
温砚:“你跟她有点像。”
宋杳:“......”
换了张脸,换了性格。
她自认做得滴水不漏,怎么能看出来像?
而且,她可不记得她认识温砚这號人。
她望向他,眉头轻轻皱起:“哪里像?”
“眼神像。”
温砚说完,又自顾自否认,“不对,也不太像,若真是她在这里,我说要收四十万手续费,明宴楼早被夷为平地了。”
宋杳:“......”
造谣!!!
她根本不是这种人。
-
回宗门后,宋杳提著刚买的热腾腾烧饼,马不停蹄去看江烬和祝昭。
十六长老瞧著她,一脸揶揄道:“江烬已经回望云峰了,阿昭也已回主峰了,小丫头来迟嘍。”
揶揄完又去拿银针:“对了,你魂魄缺失的情况实在罕见,趁著老夫还在宗门,替你再仔细诊一诊……”
宋杳被银针嚇得一哆嗦,想也没想扭头就跑,匆匆忙忙赶到望云峰去。
望云峰是二长老的地盘,外头有结界,轻易进不去。
宋杳徘徊一阵,遇到修学回来的明苒。
明苒瞧见她没好气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好吃懒做不思进取之人!想让我带你进去可以,明日起,你跟我一起去修学练剑!”
宋杳:“?”
莫名其妙骂她一顿,还要逼她练剑?
她皱眉,提醒道:“我是丹修。”
明苒:“你读得进书吗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看书就睡觉!”
宋杳:“……”
骂得好脏。
呜呜。
明苒瞪著她,又道:“一个月后便是年节大比,届时我是不会放水的!你若不好好修炼输给我,那我岂不是胜之不武?”
宋杳再次提醒她:“丹修不比这个。”
明苒:“谁说丹修不比的,咱们九圣堂专为剑修而生,所有弟子都得比,到时候名次也得上天启榜,你该不会连天启榜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宋杳当然知道天启榜。
相当於剑修排行榜。
不仅仅是九圣堂,而是天枢境所有弟子皆在其中。
拢共几万人,浮动很大。
宗內互相挑战的事情常有发生,时不时还会有弟子跑到其他宗门去比试提高排名。
宋杳在两年前便站上榜首,再没被人超过去。
只不过她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名字被划掉没有。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苒没好气地抓住她胳膊:“算了,懒得跟你这种人废话,进来吧,你若是不好好修炼,到时候別怪我把你打得稀巴烂!”
宋杳回过神时已站在望云峰上。
弟子来来往往,瞧著比他们百草峰热闹一百倍。
明苒给她指路:“江师兄应该在后山灵泉那里,师父让他在那里疗伤。”
“谢谢。”
宋杳给她塞了个烧饼,匆匆要走,又被她拽住胳膊。
她这会儿神色微微复杂:“林木,你这个年纪,才刚入宗门,应该要以修炼为先,不能总想著情情爱爱。”
宋杳:“情,情情爱爱?”
她吗?
她跟谁情情爱爱了?
她的眼神过於茫然,明苒莫名脸颊发烫,气恼道:“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走了。”
说著转头就走,步子极快。
宋杳:“……”
怎么又生气了?
搞不懂。
她没放在心上,顺著明苒指引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瞧一眼那方向沉得可怕的天色,愣了愣。
雷劫?
江烬要破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