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为期一晚的罗马假日
(兄弟们,被审核肘33次,已老实,先避其锋芒写日常,下下章再开杀。)“菲妮莉亚。”李安把杯子放下,声音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你听我说。”
菲妮莉亚眨了眨眼,那圈白色的奶泡还掛在她上唇,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李安接下来的话上,手指不自觉的压在陶瓷杯壁上。
“你不能放弃你的家业。”李安说“你刚才跟我说,你大一的时候想转专业,结果被你妈一个电话就拦住了。”
菲妮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在乎他们。”李安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你嘴上说你討厌他们替你安排好一切,但实际上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在乎他们的感受。”
“否则你根本不会接那个电话,或者接了之后还是会去交申请表,但你没有。你放弃了。”
“你骨子里是个好女儿,菲妮莉亚。你自己可能不愿意承认,但你就是。”
“你觉得被束缚了,想要挣脱,可你真的挣脱了之后,你確定你不会后悔吗?你的父母或许方式不对,但他们的出发点不是想害你。”
“他们想让你继承家业,是因为他们相信你能做好。”
“他们想让你嫁给哈灵顿,是因为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哈灵顿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当然,他肯定不是最合適的,但这是另一个话题。”
李安身子往前,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如果你现在跟我跑了,会发生什么?我们来假设一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你父母会第一时间切断你所有的经济来源。你的信用卡、你的信託基金、你的房產,全部冻结。”
“你会从一个拥有一切的人变成一无所有的人——不对,你还会和一个你只认识了一天的男人。”
“然后呢?”李安看著她的眼睛,“我们找一栋便宜的公寓住下来。你教音乐,我去打工,晚上我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一年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你就会开始想,如果当初没有跑会怎样。
“还有你父母那边。”李安放下咖啡杯,“你说他们今天打电话催婚让你很难过,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忙?因为要维持费迪南德家族的那一摊產业。”
“那摊產业將来是谁的?是你的。”
李安在心里默默说:“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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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在为你铺路,只不过铺路的方式让你不舒服而已。”
“如果你真的跟我私奔了,你不仅辜负了他们,你也辜负了你本来可以成为的那个人——那个接手家族生意之后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改变它的人。”
“你完全可以不嫁给哈灵顿,但也不必现在就拋下一切逃跑。”
“你可以回去继承你该继承的东西,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经营它,去证明给你父母看。”
“你不需要他们替你选,你自己能做好。到那时候,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没有人能再拿任何东西来威胁你。”
李安说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声。
“反正不是我。我只租得起你那栋房子地下室的一个单间,你要真跟我私奔了,我就连单间都没得住。”
“阶级和现实砌成的围墙可以很高厚的,不是能凭理想能跨越的。
菲妮莉亚低头看著杯子里已经凉透的热可可,奶泡早就散了,褐色的液体表面上倒映著旁边的木窗框。
咖啡馆里的店员已经把擦好的杯子一个个倒扣在托盘里,收银机的抽屉被拉出来,硬幣在金属槽里发出碰撞声。
这是打烊前的最后几分钟,整条街上只剩下这家店还亮著灯。
过了很久,菲妮莉亚终於开口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李安看著她,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衝动、不管不顾的决绝,流露出了对未来的迷茫。
“回去。”李安说:“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今晚的事就当成一场梦,一场你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做过的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带你翻墙出来私奔,梦醒了,你回去当你的大小姐,我回去当你那个交租的房客。”
李安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写那篇布鲁克林的隨笔,就动笔去写。不用私奔也能写。”
菲妮莉亚低下头,盯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
“你说得对。”她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是今晚太开心了,开心到让我觉得可以不管不顾了。”
“开心是好事。”李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帐单,“但开心完了,日子还得过。”
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又走回来,站在她身边。菲妮莉亚抬起头看著他,表情很复杂。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带我出来。”
李安低头看著她,伸出一只手,邀请她继续和他走。
他们到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水边的夜风比街道上大了许多,带著河水特有的潮湿土腥味。
那座1922年的jane復古玻璃旋转木马静静佇立在水岸边的玻璃房子里,暖黄的小灯泡围著屋顶和支架缠绕了一圈,如同一颗被安置在河岸边的琥珀心臟。
旋转木马没有在运转,但旁边的小窗口还亮著灯,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管理员坐在里面玩手机。
菲妮莉亚趴在玻璃墙上朝里看,那些木马身上的彩绘漆面已经褪了些色,鬃毛上镶著的玻璃球在暖光中一闪一闪的。
她回头看向李安,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坐。“
管理员收了钱,启动机器,齿轮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些老木马一上一下地起伏著,整个玻璃房子里的彩光隨著旋转流淌起来。
菲妮莉亚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侧身坐上去,扶著那根光洁的黄铜立柱。
李安靠在对面的玻璃墙边,没有骑木马,就那样安静地看著她。
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转著,透过落地玻璃,对岸整片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立柱插进夜空,河面上渡轮拖著白色的尾跡缓缓移动,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的薄雾。
菲妮莉亚伸出一只手,让夜风从指间穿过去,她的金髮被吹得向后飞扬,裙摆在木马的马鞍轻轻拍打。
她笑起来,是单纯的开心,玻璃里倒映著她的身影,一圈一圈地转著,和曼哈顿的灯火叠在一起。
风呼呼地吹著玻璃房,木头齿轮吱呀作响,如一只旧时代的音乐盒。
从旋转木马出来,两人沿著东河的河滩慢慢地走。岸边没有铺好的步道,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菲妮莉亚踢掉了高跟鞋,光著脚踩在那些冰凉的碎石上,偶尔被硌到了就“嘶“一声吸口凉气,然后又继续走。
河面上渡轮的汽笛远远地鸣了一声,余音在水面上盪开。
李安走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扶一把她的胳膊。
后来他们爬上了一座仓库顶楼的露天平台。螺旋形的铁梯踩上去咣咣响,顶端推开一扇铁柵栏门,整个世界忽然在眼前铺开了。
整片纽约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河面上渡轮缓慢移动,对岸的摩天大楼群亮得像一把撒出去的碎钻。
风很大,从河面直接灌上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菲妮莉亚站在平台边,手扶著铁栏杆,长发被风扯成一缕一缕的。
“我其实不想回去。“她终於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不是今晚不想回去……是一直都不想回去,但我又不知道要去哪。”她苦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著李安。风从侧面吹来,將她的碎发糊在脸颊上,她没有拨开,就那样看著他。
李安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和她並肩靠著栏杆,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脱下那件暗红色的西装外套,抖开,轻轻披在她肩头,衣服还带著他的体温。
“今晚不用想那些。“他说,“就今晚。“
风很大,菲妮莉亚裹紧了那件外套,低下头,鼻尖蹭了蹭衣领上残留的温热气息,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