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生日宴会
李安站在阳台上,手肘搭著冰凉的金属栏杆,目光向下望去。楼下已经变了一个世界,原本安静的绿荫草坪此刻灯火通明,数十盏白色球形灯串从树枝间掛著,將整片草地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辆豪车正沿著车道缓慢驶入小区,车灯在暮色中拖出长长的光,引擎低沉的轰鸣著,一辆接一辆的整齐地停在小区的停车位上。
更远处的草坪架起了好几座移动小厨房,白色的帆布棚顶在晚风里鼓动,棚下厨师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著,白烟裹著油脂和香料的气味升腾上来,瀰漫了整个夜空。
穿著统一黑色制服的僕人们端著银质托盘,穿花蝴蝶般穿梭在草坪与公寓楼之间,將一盘盘精致的美食接连不断地送进一楼大厅。
李安盪的目光扫过那些豪车的標誌,奔驰、宝马、劳斯莱斯……真不愧是有钱人聚会。
他转身回到屋內,对著厕所的梳妆镜整了整面容。李安看了看身上的深黑色的修身西装,心念一动,发动了【血肉分裂】。
西装表面密集的冒出暗红血渍,整件衣服扭曲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之下蠕动,顏色也开始变化,从深黑向暗红缓慢过渡,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在臥室的黑暗里闪著幽幽红光。
李安对著镜子偏偏头,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身拉开门,向楼下走去。
二楼的热闹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像。整层楼的灯全都亮著,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碎光,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彩色光斑。
大厅中央的舞池里,衣著光鲜的年轻男女们隨著爵士乐摇摆身姿。
男人们头髮都梳理得古典优雅,抹著橄欖香的头油,女人们的头髮更加精心地打理过,雍容的捲髮中飘著各种不同的香水味。
鋥亮的黑皮鞋和高跟舞鞋踩踏在擦得光明如镜的实木拼花地板上,地板倒映出硕大的水晶吊灯,旋转时散开的裙裾不时地遮挡住灯光。
笑声、碰杯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混成一片。大厅两侧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质餐盘和玻璃器皿,僕人们穿梭其间,不断地添上新的食物。
李安环顾四周,没看到晚会主人公菲妮莉亚的身影,女房东似乎还没出来。
既然主角没到场……那先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安看向了晚会的桌面,数据交匯间得出了重要结论,这是一场以吃为主题的晚宴。
他的女房东真太慷慨了,足足五十几只龙虾,红艷艷的壳堆成小山,后背被打开,洁白半透明虾肉动人。
龙虾旁边配著澄清黄油和柠檬角,再过去是烤得焦香的羊排、硕大的生蚝、整只的火腿、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精致甜点,食物的热气在吊灯下凝出一层薄薄的雾。
既然主人公没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李安盪走到长桌前,隨手拿起一只空盘,夹了几只龙虾钳、两块羊排、一勺奶油焗菜,又从旁边的冰桶里拎出一瓶香檳,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李安找了个靠近窗边的角落位置,倚著墙壁开始吃。
龙虾肉弹嫩鲜甜,蘸著黄油咬下去满口脂香,他咀嚼的速度很快,腮帮子不断地鼓动,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舞池里旋转的身影。
然后李安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从舞池斜对面的位置投过来,狠狠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李安盪叼著半只龙虾钳抬起眼,顺著视线望过去,果然是那个被菲妮莉亚拒绝了无数次的哈灵顿。
这个金髮花花公子今晚换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红色西装和金髮相辉映,领口里镶著水钻的蕾丝巾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此刻那张英俊的脸正扭曲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安。拨开身边几个正交谈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哈灵顿在李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还在嚼东西的亚洲男人,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你倒是挺会吃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裹著酸酸的火气,“下贱的穷鬼,混进来就是为了蹭这顿饭的吧?装可怜的学生骗菲妮的同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安嚼完最后一口龙虾肉,从容地咽下去,抬起眼看著他,没有接话。
旁边两个端著酒杯的白人男人凑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其中一个拍了拍哈灵顿的肩,语气里满是戏謔:
“得了老兄,你还没想通吗?因为菲妮不喜欢吸冰的人,你为了追她连跟我们一起吸的冰都戒了唉!口吐白沫了都能为她忍下痛苦。”
“结果呢?你还是输给这么个——”
那人上下打量著李安,目光轻蔑,“不知道从哪个街角冒出来的乞丐?”
另一个也跟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要我说,你也算为爱献身了。”
哈灵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朝那两个同伴低吼:“你们懂个屁!”
“我那是真爱!自从见了菲妮,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我这辈子只会和她结婚!”哈灵顿气急,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这是在考验我!懂吗?她对所有男人都冷,但我能打动她!那些不过是考验!”
两个白人朋友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这傢伙没救了”的无语表情。
哈灵顿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头回来面对李安。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认真了。
之前那股失控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寒意的倨傲。
他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
“你今晚就会落败,你会乖乖地从菲妮的怀抱里退出去。”
“至於你?”哈灵顿嘴角扯高,“你给我小心一点!在菲妮的地方我动不了你,但只要出了这个门,在外面让我碰到你,你就摊上大事了!”
他说完,双手插进裤兜,下巴扬起,等著李安露出恐惧或愤怒的表情。
李安慢条斯理地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只龙虾钳,咔嚓一声掰开壳,扯出里面完整的虾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然后他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李安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哈灵顿的嘴唇抽搐了几下,那两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捏紧了。身后两个同伴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其中一个別过脸去,肩膀抖个不停。
“你……你这个只会吃的贱民!”哈灵顿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猛地转身,鞋在地板上狠狠跺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了。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端著酒杯跟了上去。
李安转头看著走远的哈灵顿三人,用没沾到油脂的小指將老白木偶从腰上勾下来,脚掌一踢,將老白踢进了餐桌底下。
自己没空鸟他们,等下让老白去和他们聊聊天吧。
他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吃完,正想再去拿块羊排,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菲妮莉亚的闺蜜,那个金髮女郎,正站在他身侧。
她今晚换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但脸上十分无奈。她看了李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吃得乾乾净净的盘子,无语的用手捂著脸摇了摇头。
“我叫提娜丝。”她开门见山,“你別吃了,跟我来。”
“菲妮在楼上,心情不太好。”
李安放下盘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怎么了?”
“她父母没空来参加她的生日宴,打电话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打发了。”提娜丝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一丝同情和烦躁,“关键是还补了一句——说她又多了一岁,该找男朋友了。”
“你是不知道她爸那语气,跟通知她下个月就要订婚似的。”提娜丝转过身,回头瞥了他一眼,“她心情不好,你不懂得趁虚而入一下?还要我来提醒?”
李安將最后一口香檳饮尽,把空杯搁在桌上,看向那些仍在源源不断送上的美食,最终收回目光,跟上了提娜丝的脚步。
提娜丝在一扇浅灰色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菲妮,人带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