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追踪
李安走进他订的旅馆的门口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老白一人吃了个七分饱,剩下的都让多伊尔和以斯亚吃打扫了。公交车也被他倒上了后备箱的汽油,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杀了一天人,疲惫的李师傅来到了一个人跡罕至的汽车旅馆,开始了今天的休息。
旅馆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夹在一家便利店和一间废弃的洗车场之间。外墙是红砖的,砖缝里的水泥已经剥落了不少。
入口的铁门刷著深绿色的漆,漆面起泡了,漆的边缘捲起来。门头掛著一块霓虹招牌,“科斯特恩”几个字,有一半灯管不亮了,只剩下“科恩”两字还在闪烁,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照在人行道上。
李安推开门,旅舍的大堂铺著灰白色的瓷砖,有些砖裂了,用黑色的胶带粘著。
前台是一个l形的木柜檯,檯面上铺著层压板,边角磨得钝了,柜檯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银机、一盆枯死的绿萝,还有一台小电视机。
电视机开著,屏幕上是雪花,没有信號,沙沙地响,声音开得很小。前台后面坐著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张著睡著了。
他的手机放在柜檯上,屏幕还亮著,在播放一个短视频,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久。
一只短尾的三花猫趴在奶盆旁,伸著粉红色的猫舌一点点舔著牛奶。
李安敲了敲柜檯,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那只三花猫从地上一跃而起,爬上了前台,伸出舌头舔中年男人的脸皮。
那个中年男人猛地一抽,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摸手机,差点把手机推到地上。
男人眯著眼睛看著李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李安的道袍上多扫了两下。
“有预订。”李安说。他把手机亮出来,屏幕上是在线预订的確认信息。
男人看了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放在柜檯上。钥匙上掛著一个菱形的塑料牌,牌上用马克笔写著“304”。
“三楼,楼梯口左转,热水全天都有,但水压不稳。”男人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又靠回了椅背,抓起手机继续刷短视频。
电视机依旧开著,雪花屏沙沙地响。
李安拿了钥匙,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水泥的,铺著深黄色的地毯,每级台阶的都贴著一块绿色的莹光片,有些莹光片已经翘起来了。
他上了三楼,三楼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里上闪著,有两根坏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著,有些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些是黑的。
他找到304號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房门便打开了。
房间里一张双人床,铺著白色的床单,床单上有几道摺痕,床头柜上放著一盏白光的檯灯,窗户上拉上了厚重的深蓝色窗帘。
墙角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架在铁架子上。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门半张开著,发出一股洁厕剂的臭味。
李安关上门,插上插销,用桌上的空调摇控器打开空调。
他又把腰间的木偶串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再把格洛克从腰间抽出来,检查弹匣,放在枕头下面。
脱下道袍,道袍上沾了一些血,在袖口的位置,血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小点。他把道袍拿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刚打开著的时候,水还是冷的,渐渐变热起来,李安用热水把那几个血点搓掉了。
李安把袖子拧乾,搭在椅背上,又用热水洗了手和脸,用毛巾擦乾,终於能躺在床上了。
床垫很软,李安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躺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嘎吱”一声。
“呼——”李安吐出一口长气,看著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终於啊,终於能舒舒服服的在柔软的床垫上躺著了,今天晚上终於能休息了……
“这床……”李安在软床上扭动了下身子,这比义庄那又破又冰凉的棺材板爽多了。
今天晚上经歷了那么多事,自己来美国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人用枪指了三四次头,宰了快四五十人了,还惹到了三个大势力。
一开始的黑人帮派骷髏指,兔脸先生伊舍斯和他背后的军政家族,还有那个叫玛利亚大妈她合作的沃特公司。
不敢相信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多少的杀手和麻烦事找上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多的能让他多头痛。
“不过事以至此,先睡觉吧。”
李安一侧头,无忧的安眠起来。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声音沉闷,像困在笼子里的苍蝇。
李安闭上眼睛,手指搭在床头柜的木偶上,枣木灵偶的触感温润,多伊尔的帽檐硌著他的掌心。
他没有鬆手,就那么握著。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从楼梯口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街上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垃圾桶盖子被掀开的声音,但一切声音都远了,李安睡著了。
窗外的街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一道剪影,然后消失。
与此同时,布鲁克林皇后区快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在夜色中疾驰。
车里坐著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著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高瘦的那个开车,矮壮的那个坐在副驾驶,手里举著手机,开著免提。电话那头只有一个沙哑,低沉,带著一种长期酗酒后的声。
那是兔脸先生伊舍斯的声音。
“人找到了?”伊舍斯问。
矮壮的那个朝高瘦的看了一眼,然后对著手机说,“找到了,多伊尔身上的定位器的信號最后出现在布鲁克林,弗拉特布希大道附近,上了一辆b15公交车。”
我们的线人在公交终点站找到了那辆车,那辆车被烧成了灰烬,车里有几具烧黑的尸骨。”
他停了一下。“但是他的位置我们一直在跟踪,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我们的老熟人……以斯亚管家。”
“他身上也有定位器,我们一直在跟踪信號,那个中国人可能挟持了以斯亚管家,带著他一起走的。信號一直在移动,现在停在弗拉特布希大道附近一家旅馆里。”
电话那头沉思著,“以斯亚还活著?”
“不知道,信號一直在移动,说明那个人在移动。但以斯亚管家不与我们联繫,通讯完全断了,我们推测是被挟持了。”
电话那头的伊舍斯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会,重新开口到:
“我叫你们去找的那个杀手,奇古尔,你们通知他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