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麵包蘸派(已修改)
兔脸先生退后了半步。他的脸上没有惊恐和愤怒,反而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惊喜,开心的像一个孩子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包装。他的眼睛在李安和多伊尔之间来回扫动。
“以斯亚,怎么回事?”兔脸先生的好奇到。
以斯亚的枪口没有离开李安的后脑勺。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多伊尔身上。
“多伊尔不对劲。”以斯亚说。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李安的后脑勺。
“这个人也不对劲。他被绑了一路,心跳没快过,汗没出过。正常人被绑架不会这样。”
李安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小看这个管家了。
李安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这个管家。不是普通的僕人,他看人的方式、用枪的方式、说话的方式,像是军人出身的。
兔脸先生听完以斯亚的话,嘴角慢慢咧开了。
“你是说……这不是多伊尔?”他绕著李安走了一圈,像在看稀有动物。“还是说多伊尔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以斯亚没有回答。他朝旁边几个站在角落里的脱衣舞女招了招手。那几个女人本来已经嚇得缩在墙边,看到他招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从吧檯下面摸出一个银色的小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几支注射器和几个小玻璃瓶。
瓶身上贴著標籤,写著“肌肉鬆弛剂”,那种让人身体瘫软但意识保持清醒的军用级药剂。
她们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动作很快,一个用酒精棉擦了擦李安的脖子,另一个已经拔掉了针管的盖子。
李安感觉到针头刺进颈侧,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他的身体从颈部开始发软,然后是躯干、腿、肌肉像被抽空了一样,变得又松又软。
他的意识是在清醒的,能看到兔脸先生那张病態的脸在他面前放大,能看到多伊尔被另一个舞女按住注射。
虽然自己的身体能硬抗药剂,但李安也假装向后倒下,洛卡把他扶住了,没有让他倒在地上。
他被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在这时,系统响了起来。
【已检测到有害物质进入宿主体內】
【药物抗性开启】
【有害物质將在十秒完全分解,將在二十秒內完全代谢。】
兔脸先生蹲下来,凑近李安的脸。他的呼吸喷在李安的脸上,眼睛凸出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孔里映出李安的倒影。那根黑色的尼龙绳还掛在他的脖子上,绳端垂在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老爷。”以斯亚出声,打断了兔脸先生的兽性大发。
“別玩了,直接干掉他们吧?这个人一开始就很不对劲,怪事一连串,查德他们七个人拿枪都被他反杀了。我们就別留这个危险人物了……”
兔脸先生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他转过头,双眼赤红的朝以斯亚吼到:
“你让我不玩?你让我不玩?我怎么能不玩?!”
“如果贝多芬坐在你面前,要亲手给你谈奏《月光奏鸣曲》,你会拒绝吗?”
“如果麦可·杰克逊要给你跳一支舞,你会拒绝吗?”
“你不会!”
“而你现在就是在叫我拒绝这种机会!”
兔脸的手指在空气里无意义地划动著,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还有,我培养多伊尔花了七年,七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从他还是试用期警员的时候就盯上他了,一步一步把他推上去,给他钱,给他女人。
“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有一天能坐在警长的位子上,听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养了他七年,从来没捨得玩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工具。好用的工具不能玩,玩坏了就没了。”
他转过身,看著同样瘫在椅子上的多伊尔。
“但现在把他被变成了样了,他变成不是多伊尔了。那我还留著干什么?留著当摆设吗?”
兔脸先生弯下腰,把脸凑到李安面前,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所以他也可以玩。你也可以玩。你们俩今晚都要陪我玩。”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铁笼子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还跪在地上,嘴上戴著面具,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到兔脸先生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身体猛的一颤,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呜咽声。
“这个没意思了。”兔脸先生说。
他从以斯亚手里拿过那柄双管猎枪,走到铁笼子前面。那个中年男人的瞳孔猛的缩小,嘴巴在口球下面拼命地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兔脸先生把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中年男人的下巴以上的部分消失了。
脑浆和血喷在铁笼的栏杆上。他的身体还保持著跪姿,维持了两秒便向前栽倒,脸朝下趴在地上。
断面还在往外涌血,暗红色的血液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迅速漫开,如同缓慢绽放的花。
兔脸先生把猎枪扛在肩上,转头看了一眼以斯亚。
“叫人拿派来。大的那种。草莓的。”
以斯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不到五分钟,两个穿白制服的厨师推著一辆不锈钢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面有几个圆形烤盘,每个烤盘里都是一个草莓派,表面铺满了鲜红色的草莓切片和雪白的奶油。
派的边缘烤得焦黄,糖浆从切片的缝隙里溢出来,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兔脸先生走过去,用手指挖了一块奶油塞进嘴里,吮了吮手指。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
兔脸转头看著瘫在椅子上的李安,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多伊尔。“今天让也他们尝尝味道。”
他转头了一眼调酒师洛卡。
“洛卡,”兔脸先生用手指点了点餐车上的一个草莓派,“你给他们示范一下。”
洛卡咽了一口唾沫,走到餐车前,弯下腰,捧起了一块麵包。
那块麵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发亮,和洛卡手的小麦色形成强烈对比。
洛卡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麵包放了下来,要它放到派上蘸酱。
他的捧著白麵包,当麵包越来越靠近派时,洛卡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把白麵包往下放,几乎贴到了草莓派的表面。
奶油的气味从下方升起来,带著草莓的微酸。
麵包被洛卡放了下去。
奶油从派的边缘流出来,白色的奶油和红色的草莓果酱麵包底下向四面八方溢出,像一座小型雪崩。
奶油涌过麵包的四周,涌过那一片不锈钢餐车的托盘边缘,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放派上的麵包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只不过王座是一个大草莓派。
麵包被拿了起来,它在派上留下了清晰的凹坑。凹坑的底部是派皮,上面残留著一层薄薄的奶油和果酱。
草莓派凹坑的边缘还掛著几片草莓切片,红色的果肉在白色的奶油背景变得上格外醒目。
兔脸先生站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著还有洛卡手上的麵包。
“你看到了吗?这才叫真正的美食,美食是不需要解释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过太多次了,对你做这事一点兴致都没。”
兔脸转向李安和多伊尔。“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派。我要看麵包蘸派,要看奶油从麵包旁边挤出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
李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