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兵锤
“庞统领,这不合適吧?”朱一围脸色一变,沉声道。
高山县二十万人口,破关的武者足有千人。
就算去掉那些年老气衰、在外应考的,六七百人还是有的。
这六七百人,不乏高山县权势之家的子弟,要把这些人都徵召起来,那是会出乱子的。
“不合適?”
庞云龙脸色阴沉。
“剿匪是州牧大人给我的任务,县尊是让你来配合我的,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的。”
“朱某不是这个意思。”
朱一围心里嘆息,一咬牙,沉声道,“庞统领,朱某人微言轻,高山县许多破关武者是有功名在身的,朱某徵调不动。”
“你儘管去徵调,谁若不服,庞某亲自上门去『请』。”
庞云龙一甩披风,大步向外走去,“在江州的地面上,我倒要看看,谁敢不给神兵谷面子!”
“庞统领,这些尸体——”
朱一围衝著庞云龙的背影大声道。
“几个青皮混混,死了就死了,还要让本统领给他们送葬不成?”
庞云龙的声音远远传来,“就他们的水平,能死在徐年手里也值了。”
朱一围:“……”
这位统领大人出身世家,眼高过顶,根本不把高山县的人放在眼里。
这次进山剿匪,为的恐怕不仅仅是追捕徐年,他恐怕还想趁机將高山县各大势力彻底压服,让这高山县,成为他庞家的后花园。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朱一围嘆了口气,心中暗自道,他这个小小的捕头该何去何从呢?
…………
“源子,你就这么空著手来了?”
程久河把周源拉到身边,低声道。
“不然呢?里正跟我说不用带乾粮,官府包吃包住,还给五两银子。”
周源平静地说道。
“……”
程久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包吃包住的问题吗?
出城扫山,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徐年这种高手,命都会没的。
这次庞云龙强硬地徵召全县破关武者,县里四大家族之一的孙家就因为不愿意让族中弟子冒险,就直接被庞云龙找上了门去,当场將孙家的家主,也就是县丞孙康打成重伤。
而且当场以阻挠剿匪的名义扒了孙康的官皮。
这一下县里各大势力再也没人敢正面硬来,不过他们私底下也偷偷交待族中弟子,出城归出城,別傻乎乎地往前冲。
“这次庞统领是动真格的,那徐年也不是普通人,对方不但实力强横,而且手下还有不少兄弟,你连个兵器都不带,出城给人送人头?”
程久河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有啊。”
周源苦笑道。
別的破关武者,要么是武馆弟子,要么是隶属於其他势力或者家族,自然是不缺兵器。
周源不同,他被李林逐出门外,自身又无家族可依,一件兵器隨隨便便也要十几两银子,他买不起啊。
“你等等。”
程久河沉默了一下,说道。
他匆匆走到队伍前方李林的身边,在对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还远远地指了指周源。
李林脸上闪过一抹迟疑之色,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程久河便带著一把长柄瓜锤回到了周源身边。
“源子,给!”
程久河把那长柄瓜锤丟给周源,“铁匠铺的精品,乌金混杂熟铜锤炼而成,势大力沉,最是適合施展白猿披风锤……”
锤子分很多种,平日里周源修炼白猿披风锤都是用的打铁的锻造锤。
但其实白猿披风锤打人的时候用的是兵锤。
兵锤和锻造锤不同,是一桿一米多长,锤头有拳头大小的重兵器,单是重量就有三四十斤,非破关武者连提起来都费劲。
周源接过程久河丟过来的兵锤,手臂猛地向下一沉,他身体微蹲,腰背发力,这才將兵锤握牢。
“和锻造锤的手感截然不同,不过倒是更契合白猿披风锤。”
周源动作缓慢地耍了一下兵锤,心中有种锤子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感觉。
程久河看著周源,心中暗暗吃惊,三十多斤的兵锤,他用著都费劲,源子这白猿披风锤该不会大成了吧?
“程哥,这兵锤造价就得十几两银子吧,万一坏了丟了,我可赔不起。”
周源轻抚锤身,越看越喜欢,抬头向程久河道。
“用不著你赔。”
程久河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能把兵锤用坏了,那你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
兵锤走的是以力伤人的路子,最是沉重坚实,刀剑会崩刃,兵锤却没有这种问题。
能砸重甲的兵器,哪那么容易损坏?
周源刚刚配好兵器,就看到李林从那庞统领身边回到队伍前,其他各家势力也是一般无二。
这次出城扫山的队伍涇渭分明。
各家统领各家的人,最后归庞云龙统一调度。
周源有些犹豫自己该跟著谁,毕竟像他这样的野生破关武者是独一份……
“留在这里吧,李师不会赶你走的。”
程久河低声道。
进山剿匪不是儿戏,单独行动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李林的目光扫过一眾铁匠铺的弟子。
队伍最前面的是袁青峰、何雨光、罗蓉蓉那些二次破关的天才,往后则是二三十个一次破关的武者。
程久河本来也在队伍前列,因为和周源说话,所以才跑到了队伍最后。
李林的目光在周源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
“李师就是胆子太小了,人还是个好人。”
周源心里暗自道。
“练武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这次庞统领给了我们一次歷练的机会,你们当心怀感激。”
李林朗声道,还朝著庞云龙的方向拱了拱手,討好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结果庞云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此番有庞统领带队,出城剿匪虽有危险,却在可控范围之內,日后你们若是行走江湖,可不会再有这么安全的歷练机会。
我知道有些弟子第一次参加实战,心里或许会有畏惧之意。
为师今日且教你们,练武,最核心的是胆量,事到临头需放胆,狭路相逢勇者胜!”
周源打量著慷慨致辞的李林,神色有些古怪。
身披锁子甲,腰悬长刀,手提长枪,背上还背著一柄兵锤,比那城卫军统领庞云龙装备得都全。
李师还是李师啊,嘴上说著放胆,本质上还是那个胆小谨慎的李师。
“二次破关的在前,一次破关的在后,隨我出城。”
发表完“出征感言”,李林翻身上马,举起长枪道。
程久河拍了拍周源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回到队伍前方,接过一人递过来的韁绳。
马蹄声响起,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跑步,向著城外的鏊子山而出。
周源背著兵锤,跑步跟在队伍后面,心里暗自嘀咕。
之前县里几次剿匪都鎩羽而归,这群乌合之眾真的能行?
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