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程师兄
“熊哥,不好啦,狗尾巴胡同的那个铁匠,拜入李林的门下了。”安业坊一处民居內,钱雄正和几个小弟一起,面前摆著酒壶和烧鸡,还有一堆散碎的银子、铜钱。
“叫什么叫?你爹还没死呢。”
钱雄一脸不悦地叫嚷道,“李林怎么了?他难道还敢管我断刀帮的事情不成?”
李林名头是不小,但高山县谁不知道,李林性格软弱,向来是谁都不敢得罪。
那跑进来的小弟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熊哥,那是李林啊,他可是破关武者,而且跟县尊他们都能说上话……”
“那又如何?他一年起码招收二三十个学徒,难道每个学徒都要我们断刀帮给面子?”
钱雄冷笑道,“他那些学徒,真正能成为破关武者的人有几个?
那么多学徒,李林也顾不过来。”
眾小弟都是鬆了口气。
“派人盯紧了周源那小子,那小子打铁的手艺不错,如今拜了李林为师,以后手艺会更好,这可是棵摇钱树啊。”
钱雄面目狰狞地笑道,“他赚的每一分银子,那都是给咱们断刀帮做贡献。”
一眾人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內城一间酒楼的包间里。
高大壮和一个锦衣青年聚在一起。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周源不但活著回家了,还成了李林的学徒?”
那锦衣青年目光阴鷙,语气不悦地道。
“那小子运气好,河道上出现了水猴子,加上那徐年的事情,我姐夫把所有役夫都赶了回去。
这段日子县里到处在追捕徐年,我也不太方便动手。”
高大壮小声道,“李林那边我也问过了,是卓家小姐用以前的恩情非得让他收徒,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李林答应我了,他虽然收了周源当学徒,但他不会教周源真本事的。
过上几个月,他就会找藉口把周源赶出去。”
“哼,几个月?”
那锦衣青年冷哼道,“孤男寡女在一起,几个月什么都干完了。
你让本公子穿一个铁匠的破鞋?”
“不会的。”
高大壮连忙道,“我托断刀帮的人盯著呢,这周源最近日夜不停地打铁,根本就没机会碰卓小姐……
我再让里正去找他徵税,给他加点压力,让他没时间去想那些事情。”
“高大壮,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好,那我怎么帮你成为武秀才,甚至武举人?”
锦衣青年冷冷地道。
“刘公子放心,很快,很快我就会让那周源去见阎王爷。
也是巧了,要不是那大盗徐年闹得满城风雨,县里的捕快都在四处追捕徐年,现在动作很难瞒过他们,我早就把周源弄死了。”
高大壮道,“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
“李大师虽然收下了源哥儿你,但你不在他的铁匠铺里做活,所以不但没有工钱拿,还得交束脩。”
油灯下,卓长鈺把铜钱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拿来生活,一部分则是攒起来准备当周源的束脩。
李林的主业是开铁匠铺,副业收徒教拳。
他收的徒弟有两种,一种是在铁匠铺打杂干活的同时学习打铁和武功,这种不但不用交学费,还包吃住。
不过这样就要卖身给铁匠铺,所谓三年学艺,十年卖身就是这样。
另外一种是缴学费学艺,和其他武馆一样。
周源自然是选择了第二种。
不是他不差钱,而是他乃匠户,就算想卖身给铁匠铺都没资格。
匠户需要定期服徭役,谁家会招这样的学徒?
李林是为了避嫌也好,为了其他原因也好,他虽然收下了周源,但並未免除周源的学费,反而大张旗鼓地收费。
每个月学费,五两银子!
好消息是这第一个月的学费李林给了他宽限日期,允许他到月末再交。
不能说李林冷血无情,事实上李林已经很帮助他了,如果不是之前李林偷偷教了他白猿披风锤,他早在服徭役的时候就已经累死了。
只是这世道把李林逼成了这个样子,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著,做什么事情都以谨慎为要,哪怕一个小角色都不愿意得罪。
“今天里正又来徵税了,以前你只是帮乡亲们修补铁器,没有开铺子,所以没有商税,现在咱们售卖成品的铁器,就算是开铺子了,没把镰刀还要缴纳十五文的商税。”
卓长鈺继续说道,在帐本上把一笔一笔的进帐、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掉赋税,咱们现在卖一把镰刀能赚十五文,每日十把镰刀的话就是一百五十文……”
“钱你收好,我再去打几把镰刀,等我考中武科,有了功名就不用交税了。”
周源沉默了片刻,起身走进了工棚,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隨即响起。
他的打铁术越来越熟练,几乎每天都能稳定地出產十把镰刀。
但是他的收益並未增加多少。
保护费和商税接踵而来,每日赚的钱一大半都要交出去。
周源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么多人要掛名到举人、进士家里避税了,这税实在是太重了。
好在,他如今已经拜了李林为师,可以光明正大地修炼白猿披风锤,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撞破。
待他衝破皮关,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周源握著铁锤的手越发用力,每一锤落下,都將自己的前路砸平了一些。
…………
几日之后,周源睡了两个时辰,起床之后先是练了一边白猿披风锤,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打铁。
如同往常一般。
还没等他打好一把镰刀。
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周源放下铁锤,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劲装的男子站在门口,正往院子里张望。
“是周源周师弟家吗?”
那男子看到周源,拱拱手,扬声道。
“我就是周源,你是?”
周源看著对方,开口道。
“周师弟,我是程久河,也是李林师父的徒弟,比你入门早两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程师兄。”
程久河走进院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道。
“程师兄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周源有些疑惑地道,他虽然拜了师,但和李林的其他徒弟並不熟。
而且没破关之前,最多只能算是学徒,算不得李林正式的徒弟。
这程久河身形粗壮,太阳穴高鼓,皮肤泛著金属光泽,一看就是破了皮关的武者。
这样的人找他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