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盗徐年
河道工地上的火把烧了一夜没灭。监工和役夫们一夜都没敢合眼,唯恐那水猴子跑上岸来。
倒是周源美美地睡了一觉。
翌日天刚亮,周源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查看一下昨日的收穫,耳边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行人从县城的方向走来,人群中有昨日去叫人的那个监工,还有两个周源的老熟人!
高大壮和李林。
他们从周源的火炉旁走过,李林目不斜视,一副不认识周源的模样。
高大壮则是瞥了一眼周源,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里谁管事?”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地道。
他身穿县丞官服,赫然正是高山县的二把手,分管粮马、水利、户籍和巡捕的县丞孙康。
高大壮的姐姐便是他的一个小妾。
看高大壮的模样,他姐姐恐怕也好看不到哪去,这孙县丞的口味还真是与眾不同啊。
周源混在人群中,心中暗暗腹誹。
“陈六呢?陈六死哪去了?”
高大壮连忙大声叫嚷道。
一个监工缩著脖子站出来,“高头儿,六哥他也被水猴子抓走了。”
陈六好几天不在工地上,这要是让高大壮知道了,他们都少不了要挨罚。
为了推卸责任,几个监工心照不宣。
高大壮愣了一愣,陈六也被水猴子抓去了?
难怪周源还活著。
“姐夫,陈六是这工地的管事,他被水猴子吃了。”
高大壮佝僂著身子凑到孙康面前,諂媚地笑道。
他又高又壮,孙康却只是寻常身高,为了不显得比孙康高,他弯著腿,缩著脖子,显得十分可笑。
“我听见了。”
孙康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当差的时候称职务。”
“是,县丞大人。”
高大壮连忙道。
“梁兄,李兄,朱捕头,你们怎么看?”
孙康看了一眼河道,回头看向跟他来的那几人,开口道。
除了高大壮和李林,孙康身边还跟著两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
穿緇衣腰间佩刀的是高山县的捕头朱一围。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名叫梁顺,是高山县有名的武师。
这些人都是高山县的大人物,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却是齐聚在此。
“这里有妖气。”
梁顺皱起眉头,沉声道,“应是水猴子无疑。
可水猴子向来只在雨季出现,如今是旱季,它怎会突然出现?”
“会不会与那大盗徐年有关?”
李林轻声道。
孙康和朱一围的脸色都是一变。
“有这个可能,徐年是渔民出身,加入神兵谷之前曾在御兽宗学艺,若是他豢养的妖兽……”
朱一围沉声道。
周源混在役夫之中,竖起耳朵偷听。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周源白猿披风锤入门之后的耳力也只听得模模糊糊。
只听到了叛徒、追捕、宝物等词。
“妖兽……饲养?居然有人饲养妖兽吗?”
周源心中暗自嘀咕起来,不过这倒是误打误撞地把陈六的死遮掩过去了。
周源还想多听一点,就看到那捕头朱一围回头吩咐了几句,立马就有几个捕快过来驱赶他们。
妖兽作乱是大事,这河道清淤的事情自然不能再继续了。
那些役夫因祸得福,一个个喜笑顏开地收拾铺盖卷,逃也似地离开了工地,唯恐走慢一步那些官老爷再反悔。
周源也收拾自己的东西,背起铺盖卷准备回家。
离开之前,他正好和在河堤上探查的李林擦身而过。
李林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周源下了河堤,向县城的方向走了两三里,这才摊开手掌,掌心有个字条。
展开字条,似乎是为了遮掩笔跡,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
“小心刘公子。”
周源把纸条团成一个小球,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咽了下去。
“小心刘公子?刘公子是谁?”
周源心中有些疑惑。
他也是有些腹誹,李林在高山县好歹也算个乡绅了,行事竟然这么谨慎。
收他当学徒不敢,承认教过他武功不敢,连传递个消息都这么偷偷摸摸。
不过他也能理解李林,李林出身寒微,能走到今日属实不易,当然不愿意和高山县的世家大族交恶。
“能让李大师这么小心,这刘公子应该非富即贵。”
周源心里嘀咕著。
高山县虽然不大,但也有三四十万人口,原身认识的都是县里最底层的贩夫走卒,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刘公子。
“我也不认识什么刘公子,李大师为什么让我小心他呢?”
周源心里想著,一路回到了城门口。
就在他要入城的时候,忽然一阵骚乱从城门內传来。
紧接著就是马匹的嘶鸣声和惊慌的呼叫声。
“都让开,不要挡道!”
“跟谁抢路呢,瞎了你们的狗眼!”
几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粗暴地將城门口的行人推开,硬生生地清理出一条通道。
那些汉子腰间佩刀,气质凶悍,一看就不好惹。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敲击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一个人策马从城內跑了出来。
周源闪到路旁,看著那人路过、远去。
“是今年新晋的武举老爷,听说是县丞大人请他出城降妖的。”
“不止呢,我七舅姥爷家的邻居在县衙当差,听说有个大盗逃窜到了咱们高山县,县里那些富户现在人人自危,这武举老爷本来在州府游歷,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紧急赶回来的。”
“大盗?干什么的大盗?”
“听说好像叫徐什么来的,反正跟咱们这些穷苦小民没关係,他要抢也是抢那些狗大户。”
人群中议论纷纷,看著那武举人远去的背影,人人脸上都是艷羡之色。
考中了武举,不但可以免去赋税徭役,更是能成为县尊的座上宾。
最主要的是,有了武举功名,就有机会做官,有俸禄银子,可以全职练武。
周源心头微动,武举是一步登天,不过想要考中武举人,首先得成为武秀才。
武举人是万里挑一,武秀才是百里挑一。
这一道门槛也不好过,况且拦在他面前的,还有另外一道门槛,那就是匠户的身份。
周源现在有些理解李林为何有那般谨慎的性格了,穷人要翻身,每一步都是走在悬崖上,无数人想把你拖拽下去。
不步步为营,別说翻身了,隨时都可能翻身碎骨。
“源子,你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呢?”
忽然一个人重重拍了拍周源的肩膀,焦急地说道,“你家都快被人拆了,还不快点回去?
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你家娘子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可是拦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