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诚者,天知道也
年过五十后,孙青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兼顾家庭,却失去了清清。他自认,终是他辜负了这段情。
他曾懊悔,亦曾在瞧见杨青青时,误以为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而此刻,孙青只有一个念头,她必是冤家,报仇来了。
宋献欲言又止,几度想要开口,最终强忍住下来。眉头紧锁,身子往旁边侧开。
孙青已站在孙銓跟前,四目相对,孙青晓得勉强。
“你?”孙銓迟疑,隨即一股怒火在眼底升腾:“混帐!”
他一声怒喝,在场士林均是嚇了一跳,隨即纷纷朝著这边瞧过来。
孙家上下统共多少人,若是族中子弟,如何能不认得?但是眼前少年,只能说完全陌生,从未见过。
杨青青立在一旁,瞧见他动怒,忙上前劝说:“孙大人为何会生气?难不成是因为孙公子在交河县的所作所为?”
“说起来,高阳孙氏能成为交河县代县令,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本就火气腾腾,杨青青这话宛如火油淋下,瞬间点燃。
孙青心如擂鼓,不得不强装镇定。
如今通讯落后,若非刻意调查的情况下,交河县的消息几乎没个能传到孙銓耳中。
哪怕是重大事件,也不知道要几日才到。更何况,交河县大事,只道是天罚,从未提起孙青名字,朝中之人,无人知晓孙青。
想必田尔耕回去之后,阉党哪怕才会知晓孙青名头。
杨青青这三言两句很那不让人联想许多,一个不认识的孙氏子弟,打著孙氏名號做事,身为长子,如何忍得?
孙青不得不慌,此刻身份被揭穿,百姓如何还能对他信服?孙家又如何能放过他?
再看一旁宋献,沈君如本就是宋献带来的人,既如此,那客氏的事情,他应当知晓。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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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为何是这等反应?”
“族人相见,为何不以礼相待?”
周围议论声起,孙青需得先发制人。
赶在孙銓开口前,孙青婚补上前,先立在孙权几步之外,双手拢在腹前,躬身深揖一礼。
脸上带著温润笑容,开口就喊:“父亲安好!”
宋献刚端起一杯热茶,嘴唇刚触碰茶杯,一听这话,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你……你……”孙銓气的发抖,手指颤抖著指著孙青,眼前一黑又一黑。
杨青青上前一步,又忙停下脚步,细不可闻笑了一声。
孙青全不顾旁人如何反应,脸上依旧淡淡笑著,还在说:“父亲,你可是头疾又犯了?”
“看样子是。”宋献站了出来。
走到孙銓跟前,重重拍了他一下:“次公,你先下去休息。我知他不爭气,却也要让他见一见世面,才能有所长进。”
孙銓怔在原地,话几度到了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孙青,气的浑身发抖,一字一字从齿缝迸出:“好!”
“我等著你!”
这哪儿是等人,分明是警告,给不出个合理理由,我要你命!
世家子弟,名声如命。他已有家室,育有二子。分別是孙之淓和孙之藻,且都在高苑府中。
莫名多了个儿子出来,孙銓如何对家人交代,又如何面天下读书人,这不是毁他名声吗?
能看在宋献面子上离开,至少说明,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文会气氛有点微妙。
杨青青视线在孙青和宋献二人身上打量:“这……为何父子相见,却分外眼红?!仿若仇敌!”
“杨姑娘这话,便是说的武断了些。”宋献直接接过话头:“怕是恨铁不成钢罢!子不教父之过,孙公子做事,早就打破常规,正如同他的诗一样。”
提到诗,所有士林都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孙家那也是威名赫赫之人,文韜武略无所不能。孙青人品极佳,偏偏这诗写的令人一言难尽。
文会士林均是相视一笑,都明白过了了。
別说孙銓,若是他们儿子如此,怕早就气的关他在家,好好读书,以免出来丟人现眼。
倒也有些年长者,走到孙青跟前,苦口婆心:“公子標新立异倒也是好事,可也莫要太过浅显才好。”
就连宋献也忍不住感慨一句:“吾辈承文脉而兴,重在续其本、存其骨。不可弃根逐末,作些轻薄浅陋之辞。”
你言我语,换做旁人,怕早已是抬不起头来。偏孙青淡然自若,竟真在认真聆听。
他本就钻研古文学,如今能与古人直接对话,知晓他们的想法和观念,谁还能有这个机会?
况且,这本就是新旧文化衝突,又不是他写的,何须计较。
“孙公子人品当真了得,没想到我等如此数落,还能虚心受教?”有人欣赏感慨。
孙青忙点头拱手:“应当的。”
杨青青目光沉沉,竟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盯了他多久。
这才朝著宋献一笑:“如今诗词歌赋均是论过,不如来讲讲时文。”
提到这个,大家又来了兴致。
“也好,”宋献点头赞同:“眼下科考將近,论一论甚好。”
眾人纷纷附和,静等宋献出题。
只是此刻,已无人在意孙青,毕竟將诗词做成这般,又懂什么时文。
偏偏,孙青对此还颇有研究。
时文,又叫制义、制艺、四书文、八比文,也就是明代科举中必考的八股文。
所有寒门士子日夜兼程来此处参加文会,必是为此而来。他们可將时文看做入仕唯一途径,更是日夜钻,传抄名家时文选本。
当时孙青钻研时,却无人能够与他以时文方式论一论,今日,此心愿总算能了结。
孙青忙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期待,便想要与士林们也论上一论。
“孙公子,”范文语气冷漠,竟上前微微拦住他的去路:“大家远道而来,时间更是珍贵。不如公子休息片刻,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我不可以参与?”孙青冷冷一笑。
范文下巴微扬,竟不正眼瞧著孙青:“公子该有自知,何苦为难在下?”
孙青打量对方穿著,倒也配上两根飘巾,看来科考一道已有进展。
不由哼笑一声:“不牢你烦心,我自有定夺。”
范文意味深长:“如此,我也算明白,孙大人为何如此!”
“孙公子,范公子可是秀才,同样也是我们今年很可能中举之人。”有人在旁议论。
孙青哼笑一声:“这么说来,他还只是个秀才?”
“孙公子,你此话何意?”范文满脸不服。
宋献抬手止住满堂议论,取一卷四书放在桌上,声音缓慢:“何必纠缠,可听好题目。”
“今日公同作时文,题取《中庸》:诚者,天之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