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陪你闹
一番客套,杨青青离开。宋献坐在原处,眼眸深沉,一声接著一声嘆息。
手按在孙青名刺上,呢喃著:“今上的人吗?”
“哎,他真的是今上的人。那我又该如何做呢?”
“哎!”
“杨青青啊杨青青,你是人,还是鬼啊!”
“哎!”
宋献將名刺拿在手中,又轻轻放下,终是一声嘆息,写下了孙青的名字。
县衙。
代为管理县衙,也就是代知县,不仅仅只是田尔耕一句话的事情。
还需写下履歷保状,当眾盘清仓银卷宗,行文知府备案,张贴告示安民。
第一点倒是掠过了,毕竟有著田尔耕亲口作保。
至於第二点,县衙的倒是已经盘点清楚,备案也已做到,最后便是张贴告示安民。
告示一出,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了。
“哈哈,以前的县老爷死了啊,哈哈,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孙青代管?啊,孙青不就是孙公子吗?他可是龙王爷选的人。”
“要不是孙公子,我们这些贱命早就没了。”
“你们知道河西滩涂吗?现在那儿正在盖房子呢?都是孙公子安排的,孙公子说了,以后人人都有房子住。”
“太好了,老天总算派了个父母官来。”
城门口的盛况,孙青自是无从得知。
已有几日没瞧见老榆,孙青心中已知晓他身份,既没戳破,便也装作不知。
离开驛站时,刻意叮嘱驛丞,瞧见老榆回来,让他直接去县衙便是。
沈君如无所谓,反正孙青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县衙车辆进出,孟兆祥前后忙碌,孙青也无法悠閒。
刚坐到这个位置上,堆积成山的案件全到了他跟前。前几年百姓们的诉状,全都在角落吃灰。
周几为官多年,只顾敛財,竟没替百姓做过一件事情。
孙青隨意翻看卷宗,上面诉讼的,件件桩桩,令人泣血。
谁家闺女去富家公子务工,便再没出来过。谁家媳妇別人玷污,投河自尽。谁家儿子被人打死,只留下家中父母。
“混帐!”孙青怒喝出声。
沈君如皱眉:“你干嘛?”
孙青只觉心中憋著口气,诉状上,出事女子大多十二三岁。
他是教授,也为人师表。如何见得这种事情,十二三岁,许多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
而这,上百封诉状,均是少女失踪,或被人欺凌。
孙青直觉一阵恶寒,看向沈君如,心口更疼。
沈君如只是厌恶写字,並非是不识字。孙青不说,索性自己拿过诉状,越看,脸色越白。
最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提起长剑:“杀了他们去!”
“站住!”孙青一把將人拉住,“別衝动。”
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诉状,嘴角却缓缓上扬,浮现出笑意来。
沈君如脸上全是不解:“这你都能笑出来?”
“为何不笑?”孙青反问:“他们都敢作恶,为何我不能喜惩恶呢?”
“你要开堂?”沈君如眼睛一亮。
孙青郑重点头,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那我就要好好利用这个身份,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仗势欺人。”
“好!”沈君如激动地大喊一声,看著孙青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我陪你一起闹。”
孙青摸摸鼻头,心中生出一股惭愧感来。也不知道当沈君如看见自己的方式之后,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心中打定主意,孙青当即將其中有钱人的官司,都整理出来。
时间流逝,眨眼又是天明。
早上仅是简单的稀饭馒头,加上一碟小菜。和驛站的规格比起来,差上许多。
想想也是。
县衙管的事民生钱粮和刑法,但凡是本地百姓田產、诉讼、税赋、教化都要掛心。
这儿是正经的行政官署,重点不在於享乐,而是做实事。
反观驛站,本就属於兵部管理,只是接待过境官差,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接待,手里面还得有勘合。
然后便是递送军情文书,也能够在这儿歇脚。不过仅管车马食宿。
说白了,一个是办公的地方,另一个就是標准的招待所,就是搞服务的,两者之间的待遇肯定不一样。
孙青几口糊弄下去,先做正事。
如今泊头要改为商业化,也不知道进度如何。
九月十七,晨。
孙青站在泊头,看向来来往往的人。和他预想的已初见雏形,一条商业街正在形成。
往日这些建筑都是苏就大盯著,如今苏就大去了別处办事,工人们竟也没有偷奸耍滑的,一个个闷著脑袋干活。
旁边准备了茶水,宫人饮用。
孙青真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声音。
“李青山?”孙青试探性喊了出来。
肩头扛著一整根木头的李青山脚步忽然一顿,却也不敢回头。
“果然是你!”孙青特地饶了过去,站在前面。
“哎呀,真是公子。”李青山急忙放在手中木头,满脸激动地看向孙青:“没想到公子,还会亲自到泊头来看看。”
“有什么没想到的,既然决定做一件事情,肯定要做好。”
孙青毫不在意,看著他这一身短打,疑惑道:“你怎么会来泊头?”
“公子,这得多亏了你啊!”
提到这个,李青山脸上满是激动和感激:“您要修建浅滩,让我们做工,不仅每天给一顿饭吃,甚至每天还能拿到两文钱。”
“你是不知道,多少人想来干活。不仅仅是泊头这边,就连河西那边也有人要来。”
“公子,您真是天大的好人,你这个活,又养活了好几百人啊!”
提到这个,李青山如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
硬是將孙青夸得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先不说这个,你不是在驛站吗?”
“嗐!別提了。”李青山摆摆手,苦笑一声:“驛丞说我得罪贵人,不许我再去。”
“其实这样更好,驛站只能有口吃的。现在,我还能赚钱。”
说著,立刻朝著孙青跪了下来,咚咚就是两个响头。
“不可,”孙青急忙將人搀扶起来:“这是你劳动所得。”
这边动静,顿时吸引更多人,纷纷朝著这边看来。
李青山嘿嘿一笑,衝著大傢伙喊了一声:“別看我笑话,这位就是孙公子,我就是要给他磕头。”
“孙公子?”
“哎呀,隔远了我都没认出来。”
“我也要给孙公子磕头。”
工头竟然带头跪下,朝著孙青就磕头。
其余工人更是將脑袋磕的咚咚作响,脸上还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不可,都起来,快起来啊!”孙青忙呼喊。
李青山却拦住孙青:“孙公子,您是不知道,要不是您修浅滩,还管一顿饭,还给钱。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饿死。”
“你救我们的命,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给您磕头了。”
李青山眼睛湿润:“这些狗日的当官的,全不將我们当人。只有公子,您是將我们当人看的。”
孙青心中百感交集,他可不敢在此刻喊什么人人平等。这个时代,人就是不平等的。
“都起来吧!”孙青语气沉重起来。
脸上满是痛心之色:“大家放心,我们都会吃饱饭的。”
“我们相信公子。”
“公子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是河西的,明儿个,我就將河西能干活的爷们,都叫来。”
《读史放舆纪要》有写:泊头镇,县动五十里卫河西岸。
虽说管道平坦,可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两个时辰,也就是半天。徒步而行,更是要走上足足一整天。
河西全是穷苦人家,得走多久?
孙青感受著大家的热情,也连连摆手,忙说:“不必,大家听我说。”
“河西同样会搞建设,我保证,以后会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有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