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是今上的人
身后轿夫当即上前,在客氏耳边小声道:“夫人不可,怕他狗急跳墙,对夫人不测。”客氏眼神乱了片刻。
“我留下。”沈君如適时开口,语调不高,威慑力十足。
轿夫还想说点什么,客氏瞧著沈君如的眼神当是柔情似水,竟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娇羞来:“小君留下。”
“放心,小君武艺高强,有他在,谁也近不了我身。”
轿夫忙说:“夫人,那小子能行吗?瘦不拉几的。”
“废话少说,滚出去。”客氏不满,发出一声冷哼。
轿夫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走在前面。其余人对此人唯命是从,紧隨其后,到门外守著。
周几等衙门中人,更是如释重负,忙跑了出去。
堂中仅留三人。
“有什么,你现在可说了。”客氏端著胜利者的姿態,微微抬手。
孙青冷笑一声,一声暴喝:“客氏,人前我给你留几分顏面,你倒还狐假虎威起来了。”
“如今你不过只是被赶出宫的落魄妇,还敢如此指手画脚,囂张跋扈,甚至就连赃款你也敢萧想?!”
“我对你多次提醒,一再让你考虑今上感受。你却还在自掘坟墓,不送你上路,都对不起你自己作死。”
这些事,除了魏忠贤有意遮掩,除了宫中人外人无人知晓。首先敢断定,他觉得大魏心腹,更不会只晓得如此详细。
孙氏久居高阳,哪怕京中事情有所耳闻,也不敢如此断言。
客氏脸色苍白,咬牙切齿:“哼,你竟敢誹谤奉圣夫人?”
孙青稳操胜券,唇角甚浮出似有若无冷笑,双手背负身后,缓缓念出:“熹宗宾天,祖制奶婆无久居大內之理。奉圣夫人客氏,即刻迁出宫禁,归私第安住,毋得再入禁廷。”
每一个断句,都让客氏身体更冰冷几分。渐渐地,客氏看向孙青眼神已不对劲,从质疑,到恐慌。
她哆嗦著,颤抖著问:“你怎会知晓?”
这句话,是今上说的。除了魏忠贤在场,也就只有朱由检了。
原本不在意得沈君如,在客氏证实这些话后,也霍地站直了身体,看向孙青眼神之中满是惊诧之色。
“算的。”孙青笑容清澈,令人看不出半点撒谎跡象。
可这模样,却让客氏浑身发冷,猛地一把握住沈君如的手,双眼直勾勾盯著孙青。
呼吸不断的加重:“你到底是何人?”
“高阳孙氏!”
“不!”客氏几乎发出一声咆哮,“孙氏若有你这样的人,那孙承宗何至於回高阳?”
她说著,揣测著,忽然指著孙青,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產生。
令她越发哆嗦:“你,你是今上的人,是不是?!”
孙青並未直面回答,高深莫测的样子,令客氏摸不著底。
呼吸加重,沉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救你。”孙青从容不迫,“你不是想要钱財吗?跟我走一趟吧!”
孙青走在前面,客氏紧跟其后。那种强大的恐惧感桎梏著她,甚至孙青没点头之前,客氏都不敢让人隨从,身边只留沈君如一人。
其实,孙青也没想到,客氏竟然会直接將他和崇禎联繫在一起。原本只是打算用卜卦预知来糊弄。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吧!
对於这种有想法,喜欢对號入座的人,孙青更喜欢。她越是喜欢动脑子,也就越好让她们自投罗网。
泊头。
受灾的浅滩一堆工人正在修护,不过孙青改了原来图纸,將重建的木棚,改为其他。
岸边停靠船只无数,过往商人来往不断,没了魏忠贤长生牌,人人面带喜色。
孙青立在岸边,反手背后,抬手一指废墟处:“那原本是龙王庙,后建生祠。天罚至,你可去看过了?”
“没,”客氏心虚,眼前人分明不过十六岁少年,却让她说话也要刻意压低声音:“小君夜晚折腾的太厉害,我实在是没有精力。”
说著,她扶了扶额头,神態也不像是装的:“不知为何,这几日,我总头疼的厉害。”
“记忆也有些零星错乱,总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孙青可不是来听她抱怨的:“那你可知道,你口中钱財,如今正在重新恢復泊头。”
提到钱財,客氏变脸。
心中顾虑颇多,想到孙青有可能是今上的人,也只得乾巴巴的来上一句:“都花光了?”
“当然。”孙青理直气壮:“没了就是没了。”
她怕,那他就越是猖狂。让她被压的充满恨意,迫切想要反抗。
“说起来,这点钱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呢?你不应该缺钱的,不是吗?”孙青说话时候,略微俯身,形成居高临下俯视她的姿態。
而这个模样,更让客氏想到朱由检看他神情,眼底恨意一压再压。
根据《明史纪事本末》,明確两点,客氏与魏忠贤两家合併追赃,变卖田宅店铺,估摸四万五千两。
其中还不包含大量珠宝,以及內库丟失得御用器物。
孙青冷哼一声,故作神秘:“客氏,若是我没说错,你府中三十万两白银,金银玉器,锦缎古玩怕也有十数大车。还有那京畿內外田庄店铺。”
“需要我一一细数吗?”
歷史只是大概,然这些袭击誒,足够客氏心中发毛。
她双眼瞪大,狠狠咬牙,崇禎竟已將她调查的如此详细了吗?
“总之,你想要钱財,就在那。你若是有不满的,大可回去找任何人。”
“甚至,你也可以在魏忠贤跟前说点什么。”
话音落下,孙青整理被河风吹乱的衣服头髮,嗤笑一声,不屑道:“我很忙,没时间陪你閒逛。”
“告辞!”
他略微拱手,洒脱离开。
所谓的救她,就是让別人骑在自己头上,甚至还要强忍著到手的钱,被人花了?
现在花的是赃款,那日后呢?
这群难民简直是个无底洞,日后是不是就要花到她府上了?
客氏身体虚晃一下,一把抓住沈君如的手,这才勉强站出。
却也將大半个身体依靠在沈君如身上:“小君,他……他绝非孙家子弟这么简单。他……他肯定是朱由检的人。”
“朱由检在查我,他当真不肯放过我啊!”
沈君如听得心惊肉跳,而这些信息,也全听见了心里面。
耳边还有客氏絮叨声,不过是“你是否愿意陪我到最后”,“我有很多银子,大不了你陪我亡命天涯。”“可莫非王土,我又能去哪儿呢?”
客氏还在絮叨,前面一婆子气势汹汹走来。
眼神狠戾得很:“那群孕妇呢?那二房也敢和我大房爭,我家夫人这一胎,就必须是男孩。”
“走,我亲自去挑选。”
客氏哭声瞬间止住。
隨著那婆子看去,只瞧著她从一顶小娇走出,匆匆转进小巷。
客氏眼珠不断滚落,脸上渐渐浮现出欣喜之色,悄摸著跟了去。
透过破烂窗户,只见屋子里有无数女人,肚子也是有大有小。女人们面色蜡黄,一个个的面如死灰,双眼无光,任由那婆子挑选。
客氏忙问:“她们是什么人?”
“这些孕妇啊!”沈君如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说:“流民一年比一年多,这些孕妇没了活路,来这儿找份活的。”
“只要给些碎银子,她们和肚子里孩子的命,就都是僱主的了。”
“说起来,都是些可怜的……”
只是后面的话,客氏完全没有听见去。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金釵,放在沈君如的手中,声音蛊惑:“小君,你替我办件事。”
“只要將这件事情办好了,以后你跟著我,我让你封官拜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