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首阳泣血，圣人的穷途
人间九州，夜幕低垂。隨著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那道法旨降下，无数的阴兵鬼卒、日游神、夜游神，从十殿阎罗的麾下倾巢而出。
他们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阴风，顺著千万座城隍庙勾连的地脉网络，疯狂涌入九州大地的市井坊间、名山大川。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凡俗生灵，甚至避开了那些玄门修士的洞府。
数以亿计的幽冥耳目，在每一寸土地上掘地三尺，探查著属於太古魔祖的那一丝破灭法则的气息，只为抢在诸圣之前，寻出那杆至关重要的极道凶兵。
而在幽冥大军铺满九州的同时。
九幽深处。
云霄仙子一袭黑色帝袍，冥河老祖手提元屠阿鼻双剑。
两人隱匿了周身的亚圣威压，犹如两道没有实体的幽暗光晕，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幽冥壁垒，朝著混沌战场而去。
……
与地府的紧锣密鼓截然不同。
此时的洪荒东部，人教祖庭，首阳山八景宫。
这座往日里紫气东来的玄门无上圣境，此刻却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死寂与愁云惨雾之中。
宫门外的八卦炉甚至都熄灭了炉火，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衰败。
嗡——
大殿上空的虚空泛起波澜，如布帛般被强行撕裂。
元始天尊、准提、接引。
三位天道圣人面色阴沉如水，从混沌中跨步而出，降临在这空荡荡的八景宫內。
大殿正中的八卦高台上。
一张光芒黯淡的太极图，正毫无生气地平铺在白玉砖上。在太极图的正上方，天地玄黄玲瓏宝塔虚浮半空。
这件號称立於头顶先不败的功德至宝，此刻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纹，宝塔极其艰难地垂下几道微弱得近乎透明的玄黄之气。
顺著玄黄之气看去。
在宝塔与太极图的中央，悬浮著一团忽明忽暗的微弱火光。
这团灵光飘忽不定，犹如风中残烛。没有了那股高高在上的浩瀚威压，甚至连一丝最基础的法则波动都难以维持。
其正是太清老子剩余的最后一抹真灵。
看著这一幕，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元始天尊紧紧握住了双拳。
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真正亲眼目睹这般惨状时，这位极其骄傲的盘古正宗，依然忍不住瞳孔剧烈收缩，心臟如遭重锤击打。
太惨了。
法体蒸发，本源斩灭。
若无太极图拼死护持，若无玄黄宝塔损耗本源吊住最后一口气，这团真灵早灰飞烟灭了。
此时的太清，虽未如通天般彻底道化，但在洪荒大能眼中，已等同陨落。
跌出圣位，形神俱散。
“大师兄……”
元始天尊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如鯁在喉，终究化作一声无言的苦涩。
一旁，准提与接引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表面上做出一副悲悯之態，实则內心的忌惮与后怕已然攀升到了极点。
通天那一剑，究竟蕴含了何等恐怖的毁灭执念，竟能將最强的太清老子生生斩废到这般田地。
“师弟，莫言了。”
那团微弱真灵中，传出一道神念。再无太上忘情的超然，唯剩极度的沧桑疲態。
“此番，是吾咎由自取。”
太清真灵苦涩嘆息：“吾自詡算尽天机，將一切大局掌控於心。算计了截教的命数，算计了封神的因果。却独独未曾算到，通天师弟的性子竟刚烈到了如此地步。”
“他寧为玉碎，不为瓦全。拼著彻底道化，也要斩灭吾的本源。这一剑，吾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极致杀伐前，算计皆成徒劳。
元始天尊眼角抽动，压下屈辱悲凉，低声发问。
“师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元神寄託天道，眼下可还有重塑法体、恢復圣位之法？”
这才是致命核心。若太清无法恢復，仅凭三圣面对诡异难测的截教，胜算大减。
准提与接引竖起耳朵，死死盯著真灵。
八景宫安静片刻。火光闪烁，太清神念传出，透著绝望的沉重。
“有四法。”
太清真灵幽幽道：“其一，於混沌静修无尽岁月，借天道缓慢癒合；其二，聚海量大教气运，重铸金身；其三，天降无量大道功德，拔高本源。”
言及此处，太清语气变得极其古怪：“抑或最后一条退路……入六道轮迴走一遭。借轮迴洗涤真灵伤痕，重焕新生。”
四条大道，条条清晰。
大殿內的元始天尊、准提、接引三位圣人，非但没有鬆一口气，反而齐齐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这看似是希望，实则是彻头彻尾的无解死局！
时间？
洪荒大势瞬息万变，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別说无尽岁月，便是百年光阴他们都拖不起。等太清耗费无尽光阴恢復过来，截教怕是早已统御三界，大局再难回天了。
功德？
大道功德何其飘渺，如今大局將定，去哪里找这等足以重塑圣人的逆天功德？
至於气运？
这更是个天大的讽刺！
他们四圣之所以费尽心机推动封神量劫，算计截教。为的不就是夺取截教那“万仙来朝”的庞大气运，好填补自家的空缺，免於门下弟子上榜吗？
洪荒天地的气运是有定数的。打不贏截教，破不开界牌关，他们就抢不到气运。没有气运，太清就恢復不了实力。没有太清的绝顶战力，他们就更打不贏截教！
这简直是个令人绝望的无解死局！
至於最后一条退路——六道轮迴。
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那一抹苦涩与忌惮。
去六道轮迴洗涤真灵？
如今的幽冥界是个什么光景？平心娘娘坐镇血海，云霄仙子执掌生死簿高居酆都大帝之位，冥河老祖成了地狱之主。
那九幽地府，早就被截教封死。
若是太清老子的这最后一点微弱真灵，敢脱离太极图的保护，跑去六道轮迴投胎洗涤。
平心和云霄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切断天机，將太清的真灵强行扣下。
到时候別说恢復圣位了，保证让这位玄门大师兄在畜生道和饿鬼道里滚上十万次，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有去无回！
可以说，太清这番言论，说了等於没说一样。